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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119章 · 火盆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6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19章 火盆

牛车在晨光里进了澶州城的北门。

韩大牛赶着车,一路没停,穿过早市的人流,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扇黑漆木门,门环上挂着把锈锁。韩大牛跳下车,摸出钥匙开了锁,回头冲车棚里低声道:“到了。”

阿秀先从车棚里探出身,四下扫了一眼,才转身去扶王殷。

王殷的意识还醒着,但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从柳家集到澶州城,这一路他靠在车板上,听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伤口里的血把垫着的干草浸透了好几层。左肩的伤口被猎犬咬穿的几个洞还在往外渗血水,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已经麻木了,反倒不觉得疼。

他撑着车板想自己站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韩大牛一把接住他,胳膊箍住他的腰,半拖半抱地弄下车。王殷的脚沾到地面时,小腿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没出声,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秀已经进了院子,推开正屋的门。里头黑洞洞的,她摸到桌上的火石,打了半天才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地上铺了一层干草,上头搁着两床棉被,看样子是韩大牛提前准备的。

“放床上。”阿秀说。

韩大牛把王殷架到床边,王殷一挨到床板,整个人就塌了下去。床板硬邦邦的,硌着后背的伤,他闷哼了一声,侧过身,把后背悬空。

阿秀蹲下身,拿剪刀剪开他左肩的衣袖。布条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撕开时带起一片皮肉。王殷的脖子绷紧了,青筋暴起,但嘴里只漏出一声粗重的呼吸。

韩大牛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我去烧水。”

“灶台在院子西边,柴火在后院。”阿秀头也不抬,“水缸里有水,多烧几锅。”

韩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阿秀把王殷的上衣全部剪开,露出满身的伤。左肩的伤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猎犬的犬齿在肩窝处咬穿了四个洞,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泛着暗红色。后背被铁棍砸出的淤青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紫黑一片。左臂上那道短刀划出的口子倒不算深,但边缘已经发白,泡了太久的水。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

“忍着。”她说。

王殷没应声,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攥紧了床沿的木头。

阿秀用刀尖挑开伤口边缘的腐肉,动作很快,但很稳。脓血顺着刀锋流出来,滴在床板上,带着一股腥味。王殷的肩膀在发抖,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但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有攥着床沿的手指关节发白。

清理完左肩的四个洞,阿秀换了一把刀,开始处理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咬伤。伤口在小腿肚外侧,猎犬的牙齿撕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阿秀用烈酒冲洗的时候,王殷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野兽被踩住了尾巴。

“别动。”阿秀按住他的膝盖。

王殷的腿在发抖,但他没再出声,只是把枕头咬进了嘴里。

阿秀把伤口里的碎肉和泥沙清理干净,又用烈酒冲洗了一遍,才拿针线开始缝合。针穿过皮肉的时候,王殷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胸口剧烈起伏,但他始终没有喊出来。

缝了十几针,阿秀剪断线头,拿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紧。她的动作很熟练,打结的时候用力一拉,王殷的腿弹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去。

“这条腿三天内不能落地。”阿秀说,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是感染了,这条腿保不住。”

王殷没说话,脸还埋在枕头里。

阿秀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几处小伤,该上药的上药,该包扎的包扎。等全部处理完,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

韩大牛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床边。阿秀拧了条热毛巾,擦了擦王殷脸上的汗和血污。毛巾碰到他额头时,她停了一下——烫得厉害。

“发烧了。”她说。

韩大牛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要我去抓药?”

阿秀摇头:“先让他歇口气,等烧退下来再说。你去外头守着,别让人靠近这院子。”

韩大牛点头,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里的灯芯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阿秀把沾血的布条和剪碎的衣裳收拾干净,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火苗蹿起来,屋子里渐渐暖和了。

王殷侧躺在床上,呼吸粗重,眼皮半阖着,像是在睡,又像是醒着。阿秀坐在床边的长凳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

她也很久没合眼了。从接到韩大牛的消息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过。

过了不知道多久,王殷开始说胡话。

阿秀睁开眼,凑过去看他的脸。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吓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她把耳朵凑近了些。

“……父亲……”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的痛楚,像是在梦里挣扎。阿秀直起身,拿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王殷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又喊了一句。这回声音大了些,阿秀听清了。

“……郭威……”

他的右手攥紧了床沿的木头,指节发白,像是在梦里跟谁较劲。阿秀按住他的手,想让他松下来,但他攥得太紧,她掰了几下才掰开。

掌心全是汗,指甲掐进了肉里,留下了几道血痕。

阿秀叹了口气,拿湿毛巾擦干净他的手掌,又给他盖上被子。她坐在床边,看着王殷的脸。这张脸上满是疲惫和伤痕,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跟几个月前在村里见到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刚打完仗,身上也有伤,但眼神还是亮的。现在这双眼睛闭着,眼睑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是在梦里追赶什么。

阿秀没有多想,起身去灶台端药。药是刚才韩大牛烧水时她顺手熬的,几味退烧消炎的草药,不值钱,但管用。她端着碗回来时,王殷还在说胡话,这回喊的是个名字,含混不清,听不出是谁。

她坐到床边,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拍了拍王殷的脸:“醒醒,喝药。”

王殷没反应。

阿秀又拍了两下,力道重了些。王殷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半天才聚焦到她脸上。

“喝了再睡。”阿秀把碗递到他嘴边。

王殷想抬手接碗,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阿秀没说什么,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把碗沿送到他唇边。药汁又苦又涩,王殷皱着眉,一口一口往下咽,喝到一半呛了一下,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伤口又被扯着,疼得他脸色发白。

阿秀等他咳完,又喂了几口,把剩下的药灌了进去。

“行了。”她把空碗放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王殷嘴角的药渍,“你睡吧。”

王殷靠在枕头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开口:“铁笛呢?”

阿秀正在收拾药箱,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在隔壁屋里。”

“他怎么样?”

“比你好。”阿秀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就是人还有点虚,走不了太远。”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韩大牛呢?”

“在外头守着。”

又是一阵沉默。王殷闭上眼睛,像是又睡过去了。阿秀收拾完药箱,起身准备去隔壁看看铁笛,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沙哑的话。

“阿秀。”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了。”

阿秀站在门口,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丢下一句话:“你再这么折腾,下次我就不管你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王殷躺在黑暗里,听着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身上到处都在疼,但疼得久了,反倒像是隔了一层,钝钝的,不那么尖锐了。他伸手摸了摸胸口,两本账册还在,贴身贴着皮肤,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有些潮,但没有散。

他把手搭在账册上,闭上眼睛。

过了没多久,门又开了。阿秀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醒了就吃两口,别饿着。”

王殷睁开眼,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脸上就多一道皱纹。阿秀没帮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坐稳了,才把碗推过去。

粥是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姜。王殷端起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味觉还没恢复,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往下咽。

阿秀坐在他对面,拿针线缝补他换下来的衣裳。衣裳上有好几道口子,都是被猎犬撕开的,沾满了血和泥。她缝得很仔细,针脚密实,像是做过千百遍。

王殷喝完粥,把碗放下,看着她缝了一会儿:“铁笛……他知道账册的事吗?”

阿秀头也不抬:“他知道你从漳州带了东西回来,但不知道是什么。”

“你告诉他了?”

“没有。”阿秀咬断线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跟他说。”

王殷没再说话,靠回枕头上,看着屋顶的横梁。横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在火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阿秀把缝好的衣裳叠好,放在床尾:“明天我给你换药,别乱动。我去看看二狗子。”

“他怎么样?”

“膝盖肿了,但没伤到骨头。”阿秀端起空碗,“养几天就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殷一眼:“你睡吧,外头有韩大牛守着,出不了事。”

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王殷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身体本能地绷紧了,手摸向腰间——刀不在,被阿秀收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狗叫声远去了,火盆里的炭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他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中间没有做梦,像是整个人沉进了深水里,什么都感觉不到。等他再睁开眼时,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只有火盆里的炭火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刚一动,浑身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别动。”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王殷转头,看见阿秀坐在火盆边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借着火光在看。她没抬头,翻了一页:“你睡了快一天一夜,烧刚退。”

王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

阿秀放下书,起身倒了碗温水,端过来递给他。王殷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什么时辰了?”他问。

“酉时刚过。”阿秀接过空碗,“外头天黑了。”

王殷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铁笛呢?”

“在隔壁,刚吃了药,也睡了。”阿秀坐回长凳上,重新拿起书,“二狗子的膝盖我给他上了药,肿消了大半,过两天就能下地。”

王殷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韩大牛呢?”

“出去买吃的了。”阿秀翻了一页书,“他说你醒了肯定饿,去街上买几个炊饼回来。”

王殷没再问,躺在黑暗里,听着火盆里炭火的声响。阿秀翻书的声音很轻,偶尔有一两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你看了多久的书?”王殷突然问。

阿秀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王殷转头看着屋顶,“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直在看书。”

阿秀没接话,又翻了一页。

沉默了一会儿,王殷又开口:“铁笛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阿秀放下书,看着他:“你想听什么?”

“他有没有说……接下来怎么办?”

“他说等你醒了再说。”阿秀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但伤口还得换药。你躺好,我把药拿来。”

她转身去拿药箱,王殷看着她的背影,火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她蹲下身翻找药瓶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阿秀端着药碗回来时,王殷已经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没有让阿秀帮忙,自己慢慢解开缠在肩膀上的布条。布条被血水浸透,干涸后粘在伤口上,每撕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阿秀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点一点把布条扯下来,没说话,也没帮忙。

等布条全部解开,露出左肩上四个发黑的伤口,阿秀才蹲下身,拿沾了烈酒的棉布开始清理。王殷咬着牙,眼睛盯着墙壁上的影子,一声不吭。

阿秀的动作很快,清理完伤口,重新上了药,拿干净的布条缠好。打结的时候她用力一拉,王殷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出声。

“好了。”阿秀收拾药箱,“明天再换一次,后天看情况。”

王殷重新靠回枕头上,额头上全是汗。他等呼吸平稳下来,才开口:“铁笛什么时候醒的?”

“今早醒了一会儿,喝了碗粥又睡了。”阿秀把药箱放回墙角,“他底子好,恢复得快。”

王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火盆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阿秀起身添了几块新炭,火苗重新蹿起来,照亮了半间屋子。

她坐回长凳上,拿起书继续看。王殷躺在黑暗里,看着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几个月前,在那个破道观里,她也是这样坐在火堆旁,守着昏迷的铁笛和他。

“阿秀。”他喊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阿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说,你本来可以留在村子里,不用跟我们东奔西跑。”

阿秀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书:“村子里已经没人了。”

王殷没再问。

过了很久,阿秀合上书,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二狗子。”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跳动了几下。她站在门口,背对着王殷,说了一句:“我跟着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活着。”

门合上了。

王殷躺在黑暗里,看着门板上透进来的那一丝光慢慢消失。火盆里的炭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账册,纸张被体温焐得温热。两本账册都还在,一本是供奉名单,一本是眼线名单,每一页都写着人名、住址、职务,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大半个朝廷都罩在里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名字。

赵秉文,漳州首富,归义寺暗桩头目。

归义寺,供奉名单,金翅鸟。

父亲的金翅鸟令牌,先帝的密诏,杨邠的灭口。

郭威。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横梁。横梁上的干辣椒在火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把把倒悬的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屋子里多了个人——铁笛坐在床边的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正慢慢喝着。

铁笛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蜡黄蜡黄的,但眼睛已经有了神采。他看到王殷睁开眼,放下碗,扯了扯嘴角:“醒了?”

王殷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比上次好了些,至少没有疼得龇牙咧嘴。他看着铁笛,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样?”

“死不了。”铁笛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倒是你,阿秀说你差点把命丢在漳州。”

王殷没接话。

铁笛放下碗,看着他:“账册到手了?”

王殷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

王殷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本账册,递了过去。铁笛接过来,就着火光翻开第一本,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等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账册,沉默了很久。

“这上面的名字……”铁笛的声音有些哑,“你确认过了?”

“供奉名单是从归义寺佛像底下找到的,眼线名单是从地窖里翻出来的。”王殷说,“柳氏说账本有两本,一本明账,一本暗账。明账是供奉名单,暗账是眼线名单。”

铁笛又翻开第二本账册,看了几页,脸色更难看了:“赵秉文……归义寺的势力是他渗透的?”

“眼线名单上写得很清楚。”王殷说,“漳州府衙、码头、药铺、粮铺,还有归义寺外院,全是他的人。”

铁笛把账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王殷见过很多次。

“你打算怎么办?”铁笛问。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账册不能交给张义。”

“为什么?”

“他是郭威的人。”王殷说,“账册交给他,等于交给郭威。”

铁笛看着他:“你信不过郭威?”

王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火盆里的炭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明灭不定。

铁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把账册递还给王殷:“你自己收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王殷接过账册,重新塞回怀里。

铁笛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猛地一蹿。铁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门重新合上。

王殷靠在枕头上,听着外头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账册,纸张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火盆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他没有起身添炭,就这么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风声。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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