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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110章 · 铜牌三问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4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10章 铜牌三问

天亮的时候,王殷已经站在梧桐巷院子的门洞里。

阿秀在灶房熬药,药味穿过院子飘过来,苦得呛人。铁笛睡在西屋,呼吸平稳,烧已全退,只是人还虚,昨晚醒过一次,喝了两碗米汤又睡过去。韩大牛蹲在门槛上啃干饼,见他出来,把剩下半块饼塞进怀里。

“现在走?”

“现在走。”

王殷摸了摸怀里那面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反面錾着三个字——“刘家村”。笔画粗粝,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摸过。

他昨晚又看了一遍密档。父亲在最后一页写得清楚:金翅鸟在刘家村设了一个外围据点,三人接头,各不相知。铜牌是信物,持牌者可调三人做一件事,仅此一次。

王殷把铜牌揣好,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刀。左肩的伤还疼,但阿秀换药时说伤口已开始收口。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疼,但能忍。

“大牛,你看家。”

韩大牛一愣:“将军一个人去?”

“人多了扎眼。”王殷推开院门,“天黑前回来。”

刘家村在城西,离梧桐巷大约七八里地。王殷走小路,绕过城门,穿过一片麦田,翻过一道土坡,远远就看见一片灰瓦屋顶藏在杨树后面。

村子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王殷从他们面前走过,老头们看了他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

他按父亲记下的方式,先找到了村子中间的铁匠铺。

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废铁料和炭渣。一个光膀子的老汉正抡着锤子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去老远。王殷等他把烧红的铁条塞进水桶里,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才走过去。

“打个东西。”

老汉抬起头,约莫五十来岁,脸上被火星烫得坑坑洼洼,一双眼睛浑浊发黄。他打量了王殷一眼,又低下头去收拾手里的活计。

“打什么?”

王殷从怀里掏出铜牌,递过去。

老汉的手顿了一下。他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又翻过去看正面的鸟,手指在鸟翅的纹路上摸了一遍,然后把铜牌还了回来。

“屋里说话。”

老汉放下锤子,转身进了铺子后面的小院。王殷跟进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子不大,堆着废铁和破风箱,墙角搭了一个凉棚,底下放着两张条凳。老汉在条凳上坐下,从腰里摸出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两口,才开口。

“牌子是哪来的?”

“一个故人给的。”

“故人叫什么?”

王殷没接话。他扫了一圈院子——东墙根底下堆着一堆碎铁,西墙角放着几把锄头和镰刀。但他在军营里待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那堆碎铁底下压着一根铁棍,不是打铁用的,磨过,有年头了。

老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你要做什么?”老汉问。

“打听一个人。”

“就这个?”

“就这个。”

老汉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他进了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油布包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个鸟形印记。

“三天前,有个人来过,让俺把这封信交给持牌子的人。”

王殷心里一紧。三天前,正是张义离开澶州的日子。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青衫,像个读书人。”老汉把信递过来,“他说,要是三天内没人来,就让俺把信烧了。”

王殷接过信,翻过来看了看。信封上没写名字,火漆完好。他正要拆开,老汉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牌子是真的,但俺得问一句——金翅鸟还在不在?”

王殷沉默了一瞬。他从老汉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人在试探他。他选择说实话。

“不在了。”

老汉的手慢慢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失落。他重新在条凳上坐下,又掏出烟袋锅子点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年前。庚辰年冬至,满门抄斩。”

老汉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俺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

“那青衫人来的时候,跟俺提了一嘴。”老汉弹了弹烟灰,“他说,金翅鸟要是还在,他也不会来找俺。俺当时没多想,后来越想越不对。”

王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张义既然知道刘家村这个接头点,就应该知道接头人是什么身份。他跟老汉说这句话,要么是无心之失,要么是故意留话。

“那青衫人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把信交给俺,说了那几句话,就走了。”老汉站起身,往屋里走,“信你拿走吧,牌子俺收回了。”

“牌子不是用完要还给你?”

老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牌子本来就是俺打出来的。当年那个人跟俺说,持牌子的人来,俺帮一次忙,牌子收回,下次再来就不认了。”

王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院子。

但他没走远。

他在村子里的土路上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棵大柳树,树底下搭着一个茶棚,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棚子里择菜。

女人穿的是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帕子,脸被太阳晒得黑红。她看见王殷走过来,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招呼了一声。

“客官喝茶?”

王殷在桌边坐下,要了一碗茶。女人去棚子后面倒茶,动作麻利,倒完茶端过来,又回去择菜。

王殷端着碗,没急着喝。他看了看茶棚的摆设——几张桌子擦得干净,碗筷摆得整齐,棚子角落放着一个瓦罐,里头插着几根香,烟气袅袅。这不像一个普通村妇的茶棚。

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铜牌,放在桌上。

女人择菜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王殷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铜牌,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择菜的手已经放了下来。

“客官这是什么意思?”

“认不认识这东西?”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棚子边上,朝巷子两头看了看。确认没人,她才走回来,在王殷对面坐下。

“你是从铁匠那儿过来的?”

王殷没否认。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铁匠跟你说了什么?……他说的,你信吗?”

“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跟你说,牌子是他打出来的?”

“是。”

女人嗤了一声:“他骗你的。牌子是当年那个人亲手打的,铁匠只是负责淬火。他要是真知道牌子怎么打出来的,就不会连翅膀上的纹路都刻反了。”

王殷心里一震。他想起刚才看铜牌的时候,确实觉得鸟翅的纹路有点别扭。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那铁匠刚才说的那些话,至少有一半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那个人打牌子的时候,我爹在铁匠铺帮工,我给我爹送饭时见过。”女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年我才十七岁,那个人在铁匠铺里待了三天,打了三面牌子,一面给铁匠,一面给我,一面给村东头的刘瘸子。”

“刘瘸子是谁?”

“村东头的塾师,教村里小孩认字的。他本来不瘸,后来被马踩断了腿,走路一跛一跛的。”

王殷把这三个人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铁匠、茶棚老板娘、跛脚塾师——父亲密档里写的三人接头点,应该就是他们三个。但铁匠说的那些话,跟女人说的对不上。

“铁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不知道金翅鸟已经没了。”女人放下茶碗,压低了声音,“那老东西这些年一直以为金翅鸟还在,等着有一天有人拿牌子来找他。你要是告诉他金翅鸟没了,他肯定不信。”

“他已经信了。”

女人愣了一下:“你告诉他了?”

“说了。”

“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猜到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几下。

“那他是真的猜到了。”她说,“那老东西嘴硬,但心里清楚。这些年他一直在等,等得越久,心里越明白。”

王殷把铜牌收起来,又拿出那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完好,他没拆,只是拿在手里让女人看了一眼。

“三天前,有个青衫人来过,给了铁匠一封信。你知道吗?”

女人看了一眼信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青衫人没来找我,也没来找刘瘸子。他只找了铁匠。”

“你认识那个青衫人吗?”

“不认识。”女人说,“当年那个人走的时候说过,以后持牌子的人来,我们三个各做各的事,互不相问。”

王殷点了点头。这个规矩他懂,各不相知,是为了防止一个人出事把所有人都供出来。

“那你知道那青衫人是什么来路吗?”

女人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青衫人来找铁匠的第二天,村里来了一个生面孔,在村口转了一圈就走了。”

王殷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矮个子,穿灰衣裳,走路很快。”女人说,“我当时在村口卖茶,看见他走过来,又看见他走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

矮个子,灰衣裳——跟韩大牛描述的在货栈外盯梢的那个人很像。

“他往哪边走了?”

“往东,归义寺的方向。”

归义寺。又是归义寺。

王殷把信揣回怀里,站起身来。他从腰里摸出十几个铜钱放在桌上,女人看了一眼,没推辞,收了起来。

“你要是还想打听什么,可以再来。”女人说,“但别让人看见。”

王殷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茶棚。

他往村东头走。村东头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房前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刘氏学塾”四个字,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有力道。王殷推开门,里面坐着七八个小孩,正跟着一个瘦老头念书。

老头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左腿伸不直,脚边放着一根拐杖。他看见王殷进来,抬了抬手,让孩子们自己念,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客官找谁?”

“找刘先生。”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吧。”

王殷跟着他进了里屋。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张床,墙上挂着几幅字。老头让他在桌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墙边。

“牌子带来了?”

王殷掏出铜牌,放在桌上。

老头拿起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还给他。他的动作比铁匠慢,看得也更仔细。

“牌子是真的。”老头说,“你想问什么?”

“三天前,有个青衫人来过,你知道吧?”

老头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他没来找我,但我知道他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铁匠来找过我。”

王殷一愣:“铁匠来找你?”

“对。”老头说,“那青衫人走了以后,铁匠来找我,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我说不认识,他就走了。”

“铁匠为什么来找你?”

“因为他心里没底。”老头说,“那青衫人突然找上门来,留了一封信,说三天内会有人持牌子来取。铁匠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来找我商量。”

“你们商量出什么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金翅鸟还在,持牌子的人是来调我们做事的;另一种是金翅鸟已经没了,持牌子的人是来寻仇的。”

“你们觉得是哪种?”

“铁匠觉得是第一种,我觉得是第二种。”老头说,“金翅鸟要是还在,不会这么多年没消息。而且那青衫人留信的时候,神色不对,像是被人追着跑。”

王殷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你怎么看出他神色不对?”

“我虽然没见他,但铁匠跟我说了。”老头说,“铁匠说,那青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往门外看,像是在怕什么人追上来。铁匠没多想,但我听了以后觉得不对。”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老头的分析很细致,不像一个普通村塾先生能说出来的话。他想起父亲在密档里写过,三个接头人各有来历,其中塾师是最聪明的一个。

“那封信我已经拿到了。”王殷说,“但我还没拆。”

“为什么不拆?”

“因为我想先问问你们,看看你们知道什么。”

老头笑了笑:“你想先拼齐线索,再看信里写了什么?”

“对。”

老头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那我告诉你我知道的。那青衫人姓张,以前是金翅鸟的人,后来投靠了朝廷。他来找铁匠的时候,铁匠认出他了——十几年前,那个姓张的来过一次刘家村,给铁匠送过一批铁料。”

王殷心里一震。铁匠没跟他说这件事。

“铁匠没告诉我他认识张义。”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老头说,“他要是说了,你就会问他为什么认识张义,他答不上来。那批铁料是金翅鸟用来打兵器的,铁匠帮忙淬火,算是给金翅鸟做事。他不想让人知道。”

王殷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铁匠认识张义,但没说实话;茶棚老板娘不认识张义,但知道铁匠说谎;塾师不认识张义,但通过铁匠的描述分析出了张义的身份。

“你觉得张义为什么来找铁匠,不来找你?”

老头想了想,说:“因为他知道铁匠好说话。铁匠这个人,重情义,认死理。你给他一块牌子,他就认你是自己人。但我不一样,我会先问清楚再决定帮不帮。”

“那你现在决定帮不帮?”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牌子是真的,规矩就得守。你想问什么,问吧。”

“我想知道,张义离开澶州之前,有没有来过刘家村?”

“来了。”

“他来做什么?”

“来托付一封信。”老头说,“但他托付的不是给铁匠的那一封。他还托付了另一封。”

王殷心里一震:“另一封?给谁的?”

“给我的。”老头说,“但他托付的不是信,是一句话。”

“什么话?”

老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地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持牌子来找他,让我告诉那个人——信已经被人偷走了,让他小心归义寺的人。”

王殷的手按在信封上,指节发白。

信已经被偷走了。

他手里的这封信,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信被偷了?”

“因为张义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铁匠还不知道信被偷了。”老头说,“张义把信交给铁匠以后,又来找我,跟我说了这句话。他说,他信不过铁匠,铁匠太容易被人套话。”

“他为什么信得过你?”

“因为我跟他一样,都是读书人。”老头说,“他留了一手。读书人嘛,总爱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把信交给铁匠,是明线;让我传这句话,是暗线。明线被人截了,暗线还能用。”

王殷把信封翻过来,仔细看了看火漆。火漆完好,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但如果偷信的人手艺好,完全可以把火漆撬开再重新封上。

他问老头:“张义有没有说,信是谁偷的?”

“他说不知道。”老头说,“但他怀疑是归义寺的人。因为他在澶州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他跟了那人一段路,发现那人进了归义寺。”

王殷的呼吸顿了一下。归义寺——又是归义寺。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货栈外盯梢的矮个子,还有韩大牛说的“归义寺那拨人”。

“张义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老头说,“他把话传给我以后,就走了。往北走的,说是要去魏州。”

魏州。王殷心里一动。魏州是天雄军的驻地,也是他当年当兵的地方。张义去魏州,是为了什么?

“他有没有说去魏州找谁?”

“没说。”老头摇了摇头,“但我猜,他是去找当年金翅鸟剩下的老人。”

“金翅鸟还有老人活着?”

“应该有。”老头说,“金翅鸟虽然被抄了,但总有几个漏网的。张义当年是金翅鸟的人,他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义三天前离开澶州,先来了刘家村,给铁匠留了一封信,又给塾师留了一句话。然后他去了魏州,去找金翅鸟剩下的老人。

但信被人偷了。偷信的人,很可能是归义寺的人。

“那个偷信的人,现在在哪?”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猜不到?”

王殷握紧了怀里的铜牌。他想到了铁匠——铁匠认识张义,铁匠会说谎,铁匠是唯一一个知道信放在哪的人。

“铁匠把信给了偷信的人?”

“不是他给的。”老头说,“但他被人套了话。那天晚上,有人来找铁匠喝酒,把他灌醉了,从他嘴里套出了信藏的地方。等铁匠醒过来,信已经被人掉包了。”

“铁匠知道信被掉包了吗?”

“他知道。”老头说,“但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你会觉得他办事不力,不认这个牌子。更怕的是,归义寺的人知道他说漏了嘴,会来找他灭口。”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铁匠的谎话,原来是为了掩盖这个。

他站起身来,把信揣回怀里。这封信虽然可能是假的,但还是要拆开看看。

“刘先生,多谢了。”

老头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帮你是规矩,不是情分。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

“请说。”

老头看着他,目光郑重:“张义去魏州,不是去躲命的。他是去挖一件东西。他说,那件东西能证明金翅鸟当年是被灭口的,不是被正法。”

王殷心里一震:“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头说,“他没说。但他走的时候,脸色很认真。”

王殷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学塾。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把信拆开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魏州天雄军旧营,马厩第三根柱子底下,埋着金翅鸟的账册。”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王殷把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又看了看信封,里面也没有别的东西。

账册。金翅鸟的账册。

他想起父亲密档里写过,金翅鸟被抄家的时候,搜出了大量的财物和兵器,但账册却不见了。当时朝廷认定是金翅鸟的首领把账册烧了,但现在看来,账册是被藏起来了。

账册里记着什么?记着金翅鸟所有人的名字、职务、联络方式,还有——跟朝廷官员的往来记录。

如果账册是真的,那就能证明金翅鸟当年是被冤枉的。

也能证明,是谁在背后递的刀。

王殷把信纸叠好,揣进怀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家村,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村子里的鸡叫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一条条暗流。

他转身往梧桐巷的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跟着。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他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小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了梧桐巷的院子。

韩大牛正蹲在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

“将军,回来了?”

“回来了。”

王殷进了院子,把院门关上。阿秀从西屋探出头来,看见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没事。”王殷说,“铁笛怎么样了?”

“醒了,刚喝了药。”

王殷走进西屋,铁笛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他看见王殷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殷在床边坐下,把那封信拿出来,递给铁笛。

铁笛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账册?”

“对。”

铁笛沉默了一会儿,把信纸叠好,还给王殷:“你打算去魏州?”

“去。”

“什么时候?”

“明天。”

铁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小心。”

王殷点了点头。

他把信纸收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归义寺的塔尖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王殷看着那个方向,握紧了怀里的铜牌。

归义寺的人,到底是谁的人?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魏州。在那之前,他得先弄清楚——归义寺那拨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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