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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100章 · 风暴中心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9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00章 风暴中心

天色刚亮透,街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王殷从城北道观出来,沿着城墙根往东走。左肩的伤口又渗血了,布条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扯着疼。他把密匣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押衙令牌,步子不快不慢。

街边卖早食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豆浆的香气混着炊烟,在冷空气里飘散。几个早起赶市的脚夫蹲在摊前喝粥,看见王殷走过来,目光在他腰间令牌上停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喝。

王殷没停。他绕过摊子,拐进朱雀大街。

从城北到殿前司衙门,要走小半个时辰。中间要穿过三条主街,经过御史台衙门和枢密院。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今天不一样。密匣里的东西烫手,他得在郭威面前打开它。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街口闪出几个人影。

王殷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去。六个人,都穿着官服,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那人手里拿着一卷黄帛,身后五个随从腰间都佩着刀。

御史中丞张义。

王殷在朝堂上见过他一次,记得那张脸。那天张义弹劾他擅捕朝臣,出示李守贞的血书,逼得皇帝只给了他三天宽限期。三天还没到,张义就带着圣旨来了——这说明有人等不及了,要在宽限期内把他摁死。

“王押衙。”张义站在街口,声音不大,但街上的人都听见了,“本官奉旨办案,请留步。”

街上几个行人立刻闪到两边,卖菜的老汉连摊子都不要了,挑着空筐就往巷子里钻。眨眼间,这段街面就空了,只剩王殷和张义的人隔着十来步对峙。

王殷停下来,没动。

“张中丞有何指教?”

张义举起手中的黄帛,展开。帛书上盖着鲜红的御玺,字迹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殿前司押衙王殷,勾结逆党,擅捕朝臣,私藏禁物,有谋反之嫌。着御史中丞张义即刻缉拿,押入御史台大牢候审。”

张义念完,把圣旨卷起来,看着王殷:“王押衙,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本官动手?”

王殷没看那圣旨,目光落在张义身后的五个随从身上。那五个人站得很稳,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像普通衙役,倒像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张义一个文官,手下养着这种货色,要么是杨邠塞给他的,要么是他自己私下招募的护卫。无论哪种,都说明今天这场拦截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匣子不能给你。”王殷说。

张义冷笑一声:“王押衙,本官也是奉命行事。你若配合,本官自会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你若执意抗旨,那就别怪本官不念同朝为官的情面了。”

王殷没接话,左手按上刀柄。

张义往前走了两步:“昨夜有人密报,说你从城外带回来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禁物。王押衙,你怀里夹着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匣子?”

王殷没否认,也没承认。他盯着张义的眼睛,手没离开刀柄。密报——这个词让王殷心里一沉。知道木匣子存在的人不多,铁笛和阿秀被扣在张义手里,消息不可能是他们传出去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杨邠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从货栈到道观,每一步都有人报信。

“匣子不能给你。”他又说了一遍。

“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张义一挥手,身后五个随从同时拔刀,围了上来。

王殷把密匣换到右手,左手慢慢抽出腰间的横刀。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轻响,刀刃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血迹是杨邠的——昨夜在甜水巷截住他时,王殷在他胳膊上划了一刀。那刀口不深,但足够让杨邠记住教训。

五个随从呈扇形围上来,刀尖都对着王殷。街上彻底空了,连窗户都关上了,偶尔有几个人从门缝里往外看,又赶紧缩回去。

王殷握紧刀柄,左肩的伤让他使不上全力,最多能撑二三十回合。密匣不能丢,里面的名单和密诏一旦落到张义手里,铁笛和阿秀就真的没救了。更重要的是,那份名单上有三十七个人的名字,每一个都对应着金翅鸟的暗桩。名单落到张义手里,就等于落到杨邠手里,到时候郭威也保不住他。

他呼出一口白气,准备先发制人。

就在这时,街东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一队禁军从街口跑过来,大约二十个人,都穿着铁甲,手里拿着长矛。领头的骑着一匹黑马,马上的人穿着绯色官袍,腰间挂着一把镶金的长刀。

郭威。

王殷松了口气,但没放下刀。

张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郭威的马队越来越近,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圣旨。他没想到郭威会来得这么快——按照他的计划,拦截王殷应该在郭威上朝之前完成,等郭威知道消息时,王殷已经进了御史台大牢。但郭威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或者,他一直在盯着张义的动向。

郭威在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勒住马,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王殷的刀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张义身上。

“张中丞,”郭威的声音不大,但街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是要抓我的人?”

张义拱手行礼:“郭枢密,下官奉旨办案,缉拿嫌犯王殷。”

“奉旨?”郭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圣旨,“谁的旨?”

“圣上的旨意。”张义举起圣旨,“御玺在此,郭枢密要看吗?”

郭威没接,翻身下马,走到王殷面前。他的目光在王殷左肩上停了一下,看见渗出来的血迹,眉头皱了皱。

“受伤了?”

“皮外伤。”王殷说。

郭威点点头,转身面对张义:“张中丞,你说你奉旨办案,那我问你,王殷犯了什么罪?”

“谋反。”张义说,“李守贞的血书指认殿前司大牢有内应,王殷主管大牢,有重大嫌疑。昨夜又有人密报,说他从城外带回禁物。下官有充分理由怀疑他谋反。”

“李守贞的血书?”郭威冷笑一声,“李守贞已经死了,死前供出杨邠是金翅鸟成员。你拿一个死人的血书来抓人,不觉得可笑吗?”

张义脸色一白:“李守贞死了?”

“昨夜死在牢里。”郭威说,“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还在查。但他在死前供出了杨邠,这件事有记录,你可以去殿前司查。”

张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手指在圣旨上微微发抖,额头的汗珠开始往外渗。李守贞死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个晴天霹雳。李守贞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人证,没有李守贞的血书,他弹劾王殷的罪名就少了一半支撑。

郭威继续说:“至于你说的禁物,王殷从城外带回来的东西,是我让他去取的。那是先帝留下的密档,与金翅鸟有关。张中丞,你要看吗?”

张义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自己踩进坑里了。郭威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匣子里的东西一定是对郭威有利的。他今天来拦王殷,是被人当枪使了——杨邠让他来拦截王殷,说王殷手里有禁物,只要拿到禁物就能钉死王殷。但杨邠没告诉他,那禁物是郭威让王殷去取的。

“下官……”张义的声音干涩,“下官不知情,冒犯了。”

“不知情?”郭威的语气突然冷下来,“张中丞,你身为御史中丞,办案之前不查清楚就动手,这是失职。你拿着圣旨来抓人,却不知道李守贞已经死了,这是渎职。你背后是谁在指使,要不要我替你说出来?”

张义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衣领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杨邠——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与金翅鸟有牵连。但不说,郭威也不会放过他。

“下官……下官知罪。”

郭威没理他,转身对王殷说:“把刀收起来,跟我走。”

王殷把横刀插回刀鞘,夹着密匣,跟在郭威身后。禁军队列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过去。

张义站在原地,手里的圣旨垂下来,像一面破旗。他身后的五个随从也收了刀,低着头,不敢看郭威。张义的目光在王殷的背影上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他今天没能拦住王殷,回去没法向杨邠交代。但郭威在场,他不敢再动手。

郭威翻身上马,对禁军队正说:“送张中丞回御史台,告诉他的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再有下次,就不是几句话能解决的了。”

“是!”队正领命,带着十个人留下来“护送”张义。

王殷跟着郭威的马队往前走,走出二三十步,郭威勒慢马速,让他跟上。

“匣子打开了?”郭威问。

“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

王殷沉默了一下,说:“先帝密诏,金翅鸟的名单,还有我父亲的金翅鸟令牌。”

郭威的马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你父亲?”

“天雄军·虎贲指挥·王虎臣。”王殷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密匣的手指关节发白,“金翅鸟成员,七年前死在邺都城外,被杨邠假传圣旨灭口。”

郭威沉默了很久。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几个伙计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看见禁军队伍又缩了回去。郭威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什么。七年前的事,他确实有印象——天雄军的一个指挥使在邺都城外被处决,罪名是通敌。但那时候他在前线,没来得及细查。等他知道消息时,人已经死了,案子已经结了。

“你打算怎么办?”郭威问。

“我要调兵权。”王殷说,“名单上三十七个人,一个都不能跑。张义扣押了铁笛和阿秀,我要救他们出来。”

郭威看了他一眼:“你要调兵去抄张义的宅子?”

“不是现在。”王殷说,“先把名单上的人清理干净,张义跑不掉。但我要你一句话——我父亲的事,你管不管?”

郭威没立刻回答。他勒住马,示意队伍停下,然后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个还没开门的茶铺前,在台阶上坐下来。

王殷跟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父亲的事,”郭威说,“我确实不知情。七年前我在邺都,杨邠在京城,他假传圣旨的事,我后来才听说。但那时候你父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我没办法翻案。”

“现在有证据了。”王殷说,“金翅鸟令牌,先帝密诏,杨邠的口供,都在我手里。”

郭威抬头看着他:“你要什么?”

“第一,我父亲的罪名要洗清,恢复他的军籍和名誉。”王殷说,“第二,我要殿前司的调兵权,至少五百人,名单上的人我一个一个抓。第三,张义交给我处理。”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第一,你父亲的事,我亲自写奏章给圣上,以枢密院的名义为他平反。”郭威说,“第二,调兵权我给你,但有个条件——名单上的事,你做,我不管你怎么做。但出了事,你得自己扛。”

“第三呢?”

“张义不能动。”郭威说,“至少现在不能。他是御史中丞,动他就是打朝廷的脸。等名单上的人清理干净了,我再想办法收拾他。”

王殷摇头:“铁笛和阿秀在他手里,我等不了。”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郭威说,“你手里有名单,名单上有张义的名字吗?”

王殷愣了一下。

名单上确实没有张义的名字。他看得很清楚,三十七个人的名字,从朝中大臣到地方将领,从内侍省的太监到禁军的中层军官,唯独没有御史台的人。张义不在名单上——这意味着张义不是金翅鸟的核心成员,他只是被杨邠利用的一枚棋子。

“张义不是金翅鸟的人。”郭威说,“他只是被杨邠利用了。他扣押铁笛和阿秀,是杨邠指使的,目的是牵制你。你现在去抄他的宅子,正中杨邠下怀。”

王殷握紧密匣,指节发白。

他知道郭威说得对。但铁笛和阿秀在张义手里,他不能不管。铁笛是他的兄弟,从瀛州一路跟着他走到今天,多少次死里逃生都没分开过。阿秀是医女,救过他的命,也救过铁笛的命。她们落在张义手里,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我先救人。”王殷说,“名单上的事,可以缓一缓。但铁笛和阿秀必须出来。”

郭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跟你父亲一样。”郭威说,“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殷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父亲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在邺都城下浑身是血的男人,临死前连一句话都没留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他死的时候,身边没人。”

郭威叹了口气:“行,我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张义的事。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名单上的第一个人被抓进殿前司大牢。能做到吗?”

“能。”

“好。”郭威转身,对队伍里的一个亲兵招了招手,“去叫曹彬过来,让他带五十个人,在城东张宅外面等王押衙。”

亲兵领命,骑马飞奔而去。

郭威又看着王殷:“张义那边,你自己想办法。但记住,别把事情闹太大。御史中丞的宅子,不是你能随便闯的。”

王殷点头:“我知道。”

郭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王殷:“匣子里的名单,你带在身上?”

“在。”

“给我看看。”

王殷犹豫了一下,打开密匣,从里面抽出一卷黄纸,递给郭威。

郭威接过来,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评级——甲、乙、丙、丁。排在第一个的是“杨邠”,评级“甲”,后面跟着一串官职和住址。郭威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名单上的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听说过,有些他连名字都没见过。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职务和住址,说明金翅鸟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朝廷的各个角落。

郭威看完,把名单还给王殷。

“三十七个人,”他说,“够你忙一阵子了。”

王殷接过名单,重新卷好,放进密匣里。

郭威勒转马头,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你父亲的事,我会办。但你记住——名单上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走错了路,别怪我。”

“不会。”

郭威点了点头,策马离去。禁军队列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整齐,消失在街角。

王殷站在原地,握着密匣,看着郭威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街上又恢复了平静。卖早食的摊子重新支起来,几个胆大的脚夫又坐回摊前喝粥。一个挑着菜的老汉从巷子里探出头,看见禁军走了,才敢出来。王殷把密匣夹在腋下,往城东走去。

左肩的伤口又渗血了,布条湿了一大片,黏在衣服上。但他没停下来包扎,步子反而加快了。

铁笛在等他。阿秀也在等他。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前面就是城东张宅。王殷在巷口停下来,往对面看了一眼。

茶摊还在,韩大牛坐在摊前,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茶。看见王殷,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往张宅大门方向扫了一下。

王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张宅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但院墙很高,至少一丈五,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想翻墙进去,不容易。王殷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去茶摊。他转身,沿着巷子绕到张宅后面。

后门比前门小,但同样紧闭。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那边是另一户人家的院子。

王殷蹲下来,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慢慢撒在地上。

土落下去,地面微微鼓起一条线——下面是石板铺的排水沟,从张宅里面通出来。排水沟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爬进去。王殷用手指探了探沟口的铁栅栏,栅栏是松的,铁锈上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用撬棍别开过。有人已经从这里进去了,或者,有人从这里出来了。

王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办法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茶摊前,在韩大牛对面坐下来。

“怎么样?”韩大牛压低声音问,“后门我熟,以前给张宅送过铁器。院墙东角有个狗洞,堵死了,但砖是松的。”

“宅子里有动静吗?”

“没有。”韩大牛说,“天没亮的时候,张义带着五个人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宅子里应该没人守着。”

王殷点头:“张义被我堵在街上了,郭威的人送他回御史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韩大牛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动手?”

“不急。”王殷说,“等天黑。”

“天黑?”韩大牛急了,“铁笛和阿秀在里面,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现在动手,大白天的,动静太大。”王殷说,“郭威给了我五十个人,在街口等着。但我不想用他们——用禁军冲御史中丞的宅子,那是打朝廷的脸,郭威兜不住。”

韩大牛沉默了。

他知道王殷说得对。但铁笛是他的兄弟,阿秀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他等不了。韩大牛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目光在张宅的院墙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别的入口。

“天黑之前,我先摸进去看看。”王殷说,“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从后门出来,拦下来。”

“你一个人进去?排水沟太窄,我钻不进去,但可以在外面接应。要是里头有动静,我砸门引开注意。”

“一个人够了。”王殷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韩大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端起凉透的茶碗,一口喝完。

王殷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条路进去。排水沟是条路,但不知道通向哪里。如果被堵在里面,就真的出不来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铁笛在等他。阿秀也在等他。

他摸了摸腰间的横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他握紧刀柄,往巷子深处走去。

晨光从巷子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王殷蹲下身,手指探进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隙——栅栏是松的,铁锈上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用撬棍别开过。有人已经从这里进去了,或者,有人从这里出来了。

王殷把栅栏轻轻拉开,侧着身子钻了进去。排水沟里又黑又窄,两侧的砖墙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他一只手夹着密匣,另一只手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沟里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走了大约二十步,前面出现了一个拐弯。王殷停下来,侧耳听了听——拐弯那边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说话。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前挪。

拐过弯,前面是一道铁门,门缝里透出光来。声音就是从门那边传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的语气:“……别以为我不敢动你。杨大人说了,只要王殷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人,声音很平静:“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个医女,什么都不知道。”

阿秀。

王殷的心猛地一紧。他贴着铁门,从门缝里往外看——外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站着两个男人,都佩着刀。阿秀被绑在院子中间的一根柱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但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

那个威胁她的男人转过身,王殷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方脸,左眉上有一道疤。正是昨天在街上逃进张宅的那个黑脸接头人。

王殷握紧刀柄,准备动手。

但他忍住了。

现在动手,只能救出阿秀,铁笛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他得先找到铁笛的位置,再一起救出去。

他退后两步,沿着排水沟继续往前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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