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103章 · 清算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4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03章 清算
赵四抬起头,看着王殷。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认命般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王殷蹲下来,与他平视。
货栈里很安静。铁笛靠在墙角,断腿处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迹,咬着牙没出声。阿秀坐在旁边,手腕上的勒痕青紫交错。韩大牛守在门口,握刀的手一直没松。
“庚辰年,具体哪天?”
“腊月十九。”赵四答得很快,“冬至。”
冬至。王殷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漫天大雪,院子里摆着几具盖了白布的尸体。他八岁,被奶娘藏在柴火堆里,从缝隙中看见穿黑靴子的人进进出出。他不记得那些人的脸,只记得雪地上被踩出的脚印。
“谁下的命令?”
“杨邠。他拿着圣旨来的,说是奉旨查抄。但我们都清楚,那圣旨是假的。”
“你当时就知道?”
“知道。”赵四说,“但杨邠给的银子是真的。一百两,够我全家吃十年。”
王殷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到一丝愧疚。什么都没有。赵四说这话时,像一个账房在核对陈年旧账。
“你杀了多少人?”
“你父亲府上,连仆人在内,四十七口。我只负责带路和指认人,动手的是杨邠从殿前司调来的禁军。”
“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赵四想了想。“什么都没说。你父亲很硬气。禁军冲进去时,他正在书房里写字。看见我们进来,他把笔搁下,整了整衣领,问了一句——‘是杨邠让你们来的?’没人回答他。领头的禁军队正一箭射中他胸口。他倒下去时,手还撑着桌案。”
王殷闭上眼睛。他想象过无数次父亲临死前的场景。但从没想过,父亲只是整了整衣领,问了一句话。那是他父亲的习惯——一个连衣领都理不直的人,上了战场也直不起腰。他想起八岁那年的雪夜,奶娘把他塞进柴火堆里,用干草盖住他的头。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有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还有人在喊“一个不留”。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人活着,有时候比死了还难。十二年过去了,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不是被追杀,而是追到了债主面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四抬起头,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因为你想知道。我既然落在你手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什么。这就是我的活路——至少在你听够之前,你不会杀我。”
王殷站起身,走到角落,打开木匣子,取出那块刻着“天雄军·虎贲指挥·王”的令牌。纹路已被磨得模糊,但那个“王”字依然清晰。
他把令牌握在手里,感受金属的凉意。
十二年。他从一个小卒爬到澶州节度使。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战死的,以为那场满门抄斩是辽国细作干的。他终于找到了答案——没有战死,没有辽国细作。只是一个假传圣旨的权臣,和一个为了一百两银子出卖同僚的带路人。
“韩大牛,把赵四绑到柱子上。”
韩大牛走过去,揪起赵四的衣领,拖到柱子旁。拇指粗的麻绳在赵四手腕上绕了三圈,在胸口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个死结。赵四没有挣扎,看着王殷从腰间抽出短刀。
刀不长,一尺出头,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四想了想。“你父亲死后,杨邠让我去他府上领剩下的五十两。我去的时候,看见他书房里挂着一幅字,是你父亲写的。杨邠说——‘王虎臣的字,以后就是绝笔了。’”
王殷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他想起父亲书房里挂的那幅字,只有四个字——“问心无愧”。父亲说,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打赢仗,而是打完仗之后,还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你听好了。”王殷的声音低到只有赵四能听见,“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带路杀了我父亲。我杀你,是因为你收了那一百两银子。”
赵四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两句话的区别。
王殷抬起刀,刀尖抵住赵四的喉咙。赵四的喉结动了动,眼睛终于不再平静。他张了张嘴,刀尖已经刺了进去。
血顺着刀刃流下来。赵四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了下去。绳子勒着他的胸口,让他没有滑倒,头垂下来,血从喉咙上的伤口涌出,沿着衣领往下淌。
王殷收回刀,在裤腿上擦了擦刀刃。货栈里很安静,铁笛没有说话,阿秀也没有说话,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韩大牛站在门口,握刀的手已经松了下来。
王殷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那个“王”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就像十二年前父亲最后一次把它握在手里时一样。
“阿秀,帮我看看伤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刚做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阿秀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她解开王殷的衣领,左肩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血已经把里衣洇湿了一大片。她没有说话,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药膏,动作很轻地清理伤口周围的干血。王殷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但没有出声。
“疼就说出来。”阿秀的声音很轻。
“说了就不疼了?”
“说了,我能轻一点。”
王殷没有再接话。他看着阿秀的手指在伤口上移动,布条蘸着热水擦过皮肤时,带着一丝温热。货栈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布条拧水的声音。铁笛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阿秀包扎好了。她把多余的布条剪断,打了个结。“好了。别再裂开了。”
王殷点了点头,穿好衣服。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很乱,但又很空。赵四的血还沾在手上,已经干了,黏糊糊的。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字——“问心无愧”。他现在做的事,父亲会点头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做这件事,他一辈子都睡不踏实。
“王殷。”铁笛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沙哑而疲惫,“你父亲的事,我本来想亲口告诉你。但那天在道观里,张义的人来得太快。”
“现在说也一样。”
“王殷。”铁笛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沙哑而疲惫,“你父亲的事,我本来想亲口告诉你。但那天在道观里,张义的人来得太快。”
“现在说也一样。”
铁笛沉默了一会儿。王殷看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腿,断口处包扎得很紧,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还算清醒。
“你父亲是郭威的人。郭威在金翅鸟里安插了眼线,你父亲是其中之一。他进金翅鸟,是郭威亲自安排的。目的只有一个——盯着杨邠,盯着贵妃,盯着所有跟先帝的死有关的人。他潜伏了三年,传出来的情报救了郭威至少两次命。一次是杨邠计划在郭威出巡途中设伏,一次是贵妃想借辽国使臣的手除掉郭威。”
“但后来出了事。杨邠拿到了你父亲是郭威眼线的证据,他没有声张,而是伪造了一份圣旨,说你父亲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等郭威知道消息时,你父亲已经死了七天。”
王殷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蜘蛛网,阳光从屋顶缝隙漏下来,照在网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郭威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父亲是他安插的眼线?告诉你,你父亲的死,是因为他郭威的布局出了纰漏?王殷,你觉得郭威会告诉你这些吗?”
王殷沉默。他知道铁笛说得对。在郭威眼里,他只是一个用得顺手的棋子。
“那你呢?你跟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铁笛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腿。“我欠你父亲一条命。乾祐二年,我在金翅鸟内部的暗桩身份也暴露了。杨邠派了六个人来杀我,是你父亲救了我。他把自己的马让给我,让我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他活下来了,但背上中了一刀。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还他这条命。”
“你没还成。”
“没还成。我知道他被杀的消息时,正在蜀中办事。等我赶回汴京,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你父亲的坟头都长草了。”铁笛的声音有些哑,“我找了你十二年。我知道你还活着,但不知道你在哪里。后来听说你在澶州从了军,我就想办法调到了京城,等着你回来。”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回来?”
“因为你跟你父亲一样。你们这种人,心里有根钉子。不拔出来,一辈子都睡不踏实。”
王殷没有反驳。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了起来。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沿着胳膊往下流,他没有去管。
“韩大牛,赵四的尸体处理掉。”
韩大牛点了点头,解开绳子,拖着赵四的尸体去了货栈后面的地窖。
“铁笛,阿秀,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你们。”
“你要去干什么?”阿秀问。声音很轻,但很稳。
“杀人。”
阿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扶着铁笛往墙角挪了挪。
王殷走到门口,从门后的木架子上拿起横刀,挂在腰间,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货栈在城西一条偏僻巷子里,两边是高墙,墙根下长满青苔。昨天晚上的雨还没干透,泥地上还有脚印。
王殷沿着巷子往外走,韩大牛跟在身后。
“将军,名单上的人,先动哪个?”
“城西防务副将,曹荣。”
韩大牛愣了一下。“那可是掌管汴京西城防务的人,手底下有三千禁军。动他,等于捅马蜂窝。”
“就是要捅马蜂窝。郭威给了我一天时间,我要让这一天够本。”
“可是曹荣在金翅鸟名单上只是乙等。先动他,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名单上三十七个人,我一个一个去抓,三天都抓不完。最好的办法,是让蛇自己跑出来。”
韩大牛想了想,明白了。“先动最大的,让其他人慌。一慌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王殷加快了脚步。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街,人来人往。他侧身让过一个举着糖人的小孩,往城西禁军大营走去。
郭威给他的调兵令还在怀里,上面盖着殿前司的大印。禁军大营在城西永安坊,王殷到时,营门口的值守校尉正在打瞌睡。看见有人走过来,校尉伸手拦住。
“什么人?军营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王殷掏出调兵令。校尉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王殷。
“将军可是澶州王节度?”
“是我。”
校尉赶紧把令牌还给他,躬身行礼。“将军要调多少人马?”
“一百人。”
校尉转身跑进营里,不一会儿带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指挥使,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他看见王殷,拱了拱手。
“末将刘横,听将军调遣。”
王殷扫了一眼身后的一百个禁军,披甲持刀,队列整齐。“跟我走。”
曹荣的府邸在城西保康坊,离禁军大营不到三里路。王殷带着人走到府邸门口时,门口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等看见一百个禁军黑压压地围上来,守卫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王殷走到门前,一脚踹开大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院子,种着几棵槐树。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看见大门被踹开,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是谁?敢闯本将的府邸!”
“澶州节度使,王殷。”
曹荣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王殷是谁。昨天郭威在殿前司当众把调兵令交给王殷的消息,已经在汴京城里传遍了。曹荣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等——等王殷什么时候找上门来。他没想到,王殷来得这么快。
“王将军,你这是何意?本将乃朝廷命官,你带兵围我府邸,是想造反吗?”
“造反?”王殷走到石桌前,拿起曹荣刚放下的茶杯,“曹副将,你勾结金翅鸟,暗通贵妃,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我奉殿前司郭大人之命,前来拿你归案。”
“你胡说!什么金翅鸟?什么贵妃?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荣的声音拔高了,但底气明显不足。
“不知道?”王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这是金翅鸟的名单,曹副将的名字在上面,评级乙等。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曹荣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忽然压低声音:“王将军,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你放我一马,我府上的银子,你拿一半。三万两,够你一辈子花不完。”
王殷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够?”曹荣咬了咬牙,“五万两!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你拿了银子,随便找个替罪羊交差,郭威不会知道的!”
“曹副将,你觉得自己值五万两?”
曹荣的脸抽搐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威胁:“王殷,你别太狂了。我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动了我,有人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你说的是贵妃,还是宫里那位?”
曹荣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响动,王殷朝刘横使了个眼色,刘横立刻带人冲进屋子,拖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下人的衣服,腰里别着一把短刀,正试图从后窗逃走。
“想跑?”刘横一脚把那人踹倒在地,“将军,这人想从后窗溜。”
曹荣的脸彻底垮了。他站在石桌前,手在发抖,茶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带走。”
刘横上前一步,扭住曹荣的胳膊,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曹荣挣扎了一下,但刘横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不开。
“王殷!你没有证据!你这是栽赃陷害!我要告到御前!”
“去吧。到了御前,你可以跟郭大人慢慢解释。”
刘横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塞进曹荣嘴里,把他绑起来,推到队伍前面。王殷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曹荣的府邸不算大,但很精致。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下来几片。
他转身走出大门。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保康坊住的都是京城的官员和富商,一百个禁军围住一个副将的府邸,这种事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指指点点。王殷没有理会,带着人沿大街往回走。曹荣被绑在队伍中间,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走到半路时,韩大牛追了上来。
“将军,已经派人去通知其他兄弟了。名单上的人,咱们一个一个抓?”
“不。放消息出去,就说曹荣被抓了。让其他人都知道。”
“然后呢?”
“然后等。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韩大牛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王殷把曹荣押到殿前司大牢,交给值守的狱卒。从大牢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上的灯笼已经亮起来,昏黄的光线照在石板路上。远处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
“将军。”刘横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将军的。”
王殷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熟悉——是郭威的亲笔:“明日午时,嘉福宫,御前对质。”
王殷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御前对质。这意味着郭威已经准备好了。杨邠的案子定了,李守贞死了,贵妃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现在轮到金翅鸟了。
他走下台阶,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货栈里,铁笛和阿秀还在等他。赵四的尸体已经被韩大牛处理掉,地上的血迹也清理干净了。货栈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墙上。王殷推门进去时,阿秀正在给铁笛换药。铁笛的断腿处已经不再渗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肉翻着。阿秀的手很稳,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回来了?”铁笛问。
“回来了。曹荣被抓了,关在殿前司大牢里。”
“接下来呢?”
“等。等明天御前对质。”
铁笛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殷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那个“王”字在油灯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把令牌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父亲是郭威的人,被杨邠杀了。赵四收了杨邠的钱,给他带的路。现在赵四死了,杨邠被抓了,名单上的人也在抓了。剩下的事,就是让贵妃也付出代价。”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澶州。”
“回澶州做什么?”
“种地。我打了十年仗,杀了太多人。够了。”
铁笛没有说话。阿秀收拾好药箱,站起身来。她走到王殷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伤口裂了。”
王殷低头看了看左肩。衣服上已经洇出一大片血迹。阿秀的语气不容置疑:“脱衣服。”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药膏。王殷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衣领。伤口确实裂了。阿秀用布沾了热水,把伤口周围的干血擦干净,涂上药膏,重新包扎好。她的动作很轻,但王殷还是疼得额头冒汗。他没有出声,只是咬着牙。
“好了。”
王殷穿好衣服,站起身来。他走到货栈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醉汉在巷口摇摇晃晃地走着。远处的更声传来,已经是二更天了。
“韩大牛,名单上的人,有动静了吗?”
“有了。曹荣被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至少有五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还有两个人去了城北的贵妃府,应该是去求援的。”
“哪两个?”
“户部侍郎周济,殿前司都虞候赵崇。”
王殷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派人盯着他们。等他们从贵妃府出来,直接抓。”
“是。”
韩大牛转身出去了。王殷站在门口,看着夜色里的汴京城。远处有几点灯火,像星星一样在黑暗里闪烁。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像是要下雨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又摸了摸那张名单。
明天午时,嘉福宫。
一切,都会在明天结束。
他刚把信收好,韩大牛快步走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将军,出事了。名单上的人,有一个不见了。”
“谁?”
“户部侍郎周济。我们的人盯到他去了贵妃府,但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一个时辰后,贵妃府的后门出来一顶小轿,往城北去了。我们的人跟到城北,轿子空了。”
王殷的手停在半空中。
周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