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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94章 · 面圣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9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94章 面圣

天还没亮透,道观里的香火味混着尘土,呛得人喉咙发干。

王殷坐在破败的三清殿门槛上,把横刀横在膝上,用一块粗布慢慢擦拭。刀刃上还有昨天留下的暗红色痕迹,擦了三遍才干净。左肩的伤口被阿秀重新包扎过,烈酒烧过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已经好了许多。

铁笛躺在殿角的草席上,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阿秀守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时不时替他擦额头。她抬起头看了王殷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王殷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

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透出一层淡金。远处的汴京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今天是第三天。

曹彬说的三天期限,已经到了。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王殷的手按上刀柄,但随即松开——那脚步声他认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李三儿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穿青布短衣的汉子。那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疤,正是曹彬身边的刀疤脸。

“王都头。”刀疤脸拱手,声音压得很低,“曹都指挥使让小的来请。车在坡下等着。”

王殷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道观里面。阿秀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干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藏着什么。

“我天黑前回来。”王殷说。

阿秀没接话,只是把干粮塞进他手里。

王殷咬了一口,干硬的麦饼硌得牙床生疼。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向李三儿:“看好门。不管谁来,别硬拼,带着人往北撤,到黄河渡口等我。”

李三儿点头,没多问。

王殷跟着刀疤脸下了坡,坡底停着一辆青布帷子的骡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缩着脖子坐在车辕上,看见他们过来,把鞭子轻轻一抖。

王殷上了车,刀疤脸坐在车辕上,骡车沿着土路往城门方向走。车轮碾过碎石,车厢里颠得厉害。王殷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份名单。

杨邠、史弘肇、王章——这三个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慕容彦超、高行周、白重赞、李洪义,再后面是二十多个名字,有些他认得,有些不认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日期和地点,精确到几时几刻。

他把账册合上,塞回怀里,手指碰到腰间那枚狼头令牌。令牌冰凉,上面刻着的狼头在指腹下凹凸分明。

骡车进了安远门,沿着横街往南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食的摊子冒着白汽,挑担的货郎吆喝着穿过巷口。王殷掀开帷布一角往外看——几个穿皂衣的禁军士卒蹲在路边的面摊前喝汤,腰间的刀鞘磕在条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放下帷布,闭上眼睛。

骡车拐了几个弯,速度慢下来。刀疤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都头,到了。”

王殷掀开帷布,眼前是一座三进的院子,灰墙黑瓦,门口立着两根拴马桩,没有匾额,也没有兵士站岗。但门楣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殿前司”三个字。

刀疤脸跳下车,朝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殷下了车,跟着他走进大门。院子里很安静,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两排厢房的门都关着,只有正堂的窗户开着半扇。一个穿灰袍的小吏从侧廊快步迎上来,朝王殷拱了拱手:“王都头?曹都指挥使在偏殿等您。”

王殷点头,跟着小吏穿过回廊,绕过正堂,来到后院西侧的一间偏殿前。

偏殿的门虚掩着,小吏在门口站定,提高声音道:“曹都指挥使,人到了。”

里面传来曹彬的声音:“进来。”

小吏推开门,侧身让开。

王殷跨过门槛,偏殿里光线昏暗,窗户都用厚纸糊着,只透进来一团模糊的白光。曹彬坐在一张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书,手里捏着一支笔。他抬起头看了王殷一眼,把笔搁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殷坐下来,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案几上,推了过去。

曹彬没急着拿,先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才伸手翻开账册。他翻得很快,手指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翻到后半部分,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光在那份名单上扫了一遍,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屋顶上鸟爪踩过瓦片的声音。

曹彬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王殷:“你看过了?”

“看过了。”

“怎么看?”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说:“金翅鸟要的不是帮谁夺权,是要把朝堂上能说话的人全杀了,让朝廷自己乱起来。”

曹彬没接话,手指在账册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王殷注意到他敲击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

“这份名单,”曹彬说,“你打算怎么用?”

“不是我用。”王殷看着他的眼睛,“是给郭令公的。”

曹彬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但王殷看得清楚。

“你比我想的聪明。”曹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殷,“令公在后堂等你。不过去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换了一种王殷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也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

“名单上的人,令公早就知道一部分。杨邠、史弘肇、王章——这三位是朝中重臣,令公的政敌,也是金翅鸟想杀的人。令公知道他们会被盯上,但他一直没动手。”

王殷皱起眉头。

“因为这些人不能动。”曹彬说,“杨邠是枢密使,史弘肇是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章是三司使。他们死了,朝堂立刻大乱,正中金翅鸟的下怀。令公要的不是杀他们,是要他们活着,但要让他们知道是谁在保他们的命。”

曹彬走回案几前,把账册翻开到名单那一页,手指点在慕容彦超的名字上。

“这个人,令公也早就知道。慕容彦超是令公的部将,但他跟金翅鸟有来往。令公知道,但没有动他,因为慕容彦超手里有兵,动了他,他手下的兵就会反。”

王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这份名单……”

“有用。”曹彬打断他,“名单上有几个人是令公不知道的。高行周、白重赞、李洪义——这三位是中立派,金翅鸟想杀他们嫁祸给令公。令公之前只知道有人要动他们,但不知道是谁动,什么时候动。你的名单给了令公时间和人手。”

他合上账册,推到王殷面前。

“还有一个人,名单上没有,但令公一直在找。”

王殷看着曹彬,等他往下说。

“慧明。”曹彬说,“宝光寺的住持。他是宫里出来的和尚,知道金翅鸟的核心秘密。内侍省的人把他带走了,但令公的人晚了一步,没截住。你知道他在哪吗?”

王殷摇头。

曹彬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先不说这个。令公在后堂等你,我带你过去。”

他站起来,绕过案几,朝偏殿的后门走去。王殷跟着他,穿过一条窄廊,来到一扇朱红色的门前。门上有两个铜环,擦得锃亮。

曹彬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看了曹彬一眼,又看了王殷一眼,侧身让开。

“令公在等你们。”

王殷跟着曹彬走进后堂,一股檀香扑面而来。后堂比偏殿宽敞得多,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子空着。

老仆引他们到旁边的茶室,推开雕花木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手里的一份文书。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圆领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看起来不像当朝枢密使,倒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但王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在魏州天雄军的时候,见过这个人三次。每一次,这个人都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郭威放下手里的文书,转过身来。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沉得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他看着王殷,没有笑,也没有客套,只是上下打量了一遍。

“伤口怎么样了?”

王殷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不碍事了。”

郭威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王殷坐下来。曹彬没有坐,站在门口,像是随时准备退出去。

郭威把目光转向曹彬:“国华,你先出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曹彬拱了拱手,退出去,带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格,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在光线里显出淡蓝色的烟雾。

郭威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王殷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出的信阳毛尖。”

王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但回甘很快。他放下杯子,等着郭威开口。

郭威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王殷的眼睛。

“名单我看了。国华跟我说了你的分析。金翅鸟要颠覆朝廷,杀政敌是清路,杀我的人是断手脚,杀中立派是搅浑水——这个判断,对。”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

“但你漏了一件事。”

王殷抬起头。

“名单上的人,不只是金翅鸟要杀的。”郭威说,“有些人,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饵。”

王殷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容彦超,我知道他跟金翅鸟有来往。我没动他,因为我要通过他往金翅鸟那边递假消息。高行周,我知道金翅鸟要杀他,但我没提前告诉他,因为我要看看他身边的人谁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

郭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端掉的那个香铺,那个姓刘的内应——我也知道。他就是我放进金翅鸟的饵。但你把他端了,我的饵就断了。”

王殷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郭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如果知道,就不是你了。”

这句话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陈述。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姓刘的,现在在哪?”

“跑了。”郭威放下茶杯,“你端掉香铺那天晚上,他就从李府后门溜了。我的人跟到城西,跟丢了。”

王殷的喉咙发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但你端掉香铺,也不是全无用处。”郭威说,“那份名单,让我知道了金翅鸟下一步要动谁。慧明被内侍省带走,我也知道了是谁下的令。”

他顿了顿,看着王殷的眼睛。

“是贵妃。”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在王殷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了铁笛说过的话——贵妃是棋子,那封被截的信是伪造的。

“贵妃……”王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贵妃是金翅鸟的人。”郭威说,“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是在帮金翅鸟做事,但实际上,她也是棋子。真正的主使,是朝堂上的人,是那个铁笛说的人。”

王殷的手指收紧。

“铁笛醒了?”

“没有。”郭威摇头,“但国华跟我说了铁笛说的话。那个人就在朝堂上——这句话,跟我的判断对得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殷。

“金翅鸟的核心,不在宫外,在宫里。慧明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内侍省的人先一步把他带走了。我的人晚了一步,但现在我知道是谁下的令,就能顺着这条线摸上去。”

他转过身,看着王殷。

“但我需要一个做事的人。一个不是殿前司的人,一个不是枢密院的人,一个跟朝堂上所有人都没有关系的人。”

王殷迎上他的目光。

“你要我做什么?”

“名单上的人,我要你一个一个去查。”郭威说,“不是杀,是查。查清楚他们跟金翅鸟的关系,查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见面。查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一个正式的名分。”

郭威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你的暗桩。”王殷说,“我是你麾下的兵。我要一个正式的职位,要有调兵权。不然我一个人,查不了三十多个人。”

郭威眯起眼睛。

“调兵权?你要多少人?”

“不要多。”王殷说,“十个人。我自己的兄弟。但我要殿前司的令牌,要能自由进出城门,要能在城里抓人而不被巡街的拦住。”

郭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茶室的青砖地上,光影的边缘像一把刀。

“职位可以给你。”郭威说,“殿前司押衙,从七品。令牌可以给你,十个人可以你自己挑。但调兵权——我给你,你也得接得住。”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来,看着王殷的眼睛。

“你现在是逃犯。内侍省的人在抓你,贵妃的人也在找你。我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你就不再是暗处的人了。你走到明处,金翅鸟就会盯着你。你扛得住吗?”

王殷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杯底残留的茶叶像一片小小的阴影。

“我扛得住。”

郭威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国华会给你办文书。令牌、官服、腰牌,今天之内都给你备齐。你挑的人,明天一早到殿前司报到。”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王殷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的事,等这件事办完,我亲自告诉你。”

王殷的手猛地攥紧。

郭威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茶室里只剩下王殷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手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推开门。

曹彬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见他出来,把文书递了过来。

“押衙的告身,令公已经签了。殿前司的令牌在这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殿前司”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王殷接过来,铜牌沉甸甸的,表面被磨得发亮,显然不是新制的。

“这是之前一个押衙的牌子。”曹彬说,“人死了,牌子收回来了。你拿着用,没人会查。”

王殷把铜牌挂在腰带上,跟那枚狼头令牌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曹彬看了一眼那枚狼头令牌,目光顿了顿,但没有问。

“走吧。我带你去领官服。”

王殷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东厢的一间库房前。曹彬推开门,里面堆满了箱笼和衣架,灰尘在光线里飞舞。他在一堆衣架里翻出一套青色的官服,抖了抖上面的灰,递给王殷。

“试试。”

王殷接过来,抖开。官服是新的,布料还硬邦邦的,袖口和领口都没有磨损的痕迹。他脱下外面的破旧短褐,换上官服。布料摩擦着左肩的伤口,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曹彬绕着他走了一圈,点了点头:“合身。看来令公早就让人备好了。”

王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青色布料,窄袖,腰间有一条黑色的革带。他伸手摸了摸领口上绣着的云纹,粗糙的丝线硌着指腹。

“走吧。”曹彬说,“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去见一个人。”

曹彬带着他出了殿前司的院子,沿着横街往东走。街上的人比早上更多了,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挤挤挨挨。几个穿锦袍的公子哥骑着马从街心穿过,行人纷纷避让。

王殷跟在曹彬身后,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院门是普通的木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曹彬敲了三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灰衣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看见曹彬,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王殷跟着曹彬走进院子,一股药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晒着几簸箕草药,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曹彬在门口站定,朝里面说了一句:“人带来了。”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又咳了几声。

曹彬转头看了王殷一眼,压低声音说:“进去吧。他在等你。”

王殷跨过门槛,屋里很暗,窗户被厚布遮着,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正在往腿上缠绷带。

那人的动作很慢,每缠一圈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王殷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人缠完最后一圈绷带,转过身来。

王殷愣住了。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认得。

“铁笛?!”

铁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坐吧。站着说话累。”

王殷没有坐。他快步走到铁笛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道观里吗?阿秀呢?李三儿呢?”

“都在。”铁笛说,“阿秀把我送过来的。她说道观不安全,曹都指挥使的人来接的。”

王殷转头看向门口的曹彬。

曹彬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令公的意思。铁笛知道太多,不能放在城外。这座院子是令公的私产,没人知道。阿秀和李三儿他们也在隔壁院子里。”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着铁笛。

“你什么时候醒的?”

“今天早上。”铁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声音很平静,“阿秀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王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铁笛苍白的脸,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铁笛抬起头,看着他身上的官服,笑了一下。

“殿前司押衙?不错。比你以前那个都头强。”

王殷没接话,从怀里掏出那枚狼头令牌,递到铁笛面前。

铁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令牌边缘摸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铁笛没有回答,把令牌凑到眼前,眯起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殷,眼神变得很复杂。

“这枚令牌,你从哪里得来的?”

“契丹人身上。在澶州北边那个镇子,我杀了一个契丹头目,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铁笛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药碗轻轻晃动。

“这枚令牌,不是殿前司的。”铁笛说。

王殷皱起眉头:“曹彬说过,这是殿前司暗哨的令牌。”

“曹彬说的没错。”铁笛说,“但这枚令牌,是殿前司暗哨的令牌不假,可它刻的编号,是‘天雄’——天雄军的‘天雄’。”

他抬起头,看着王殷的眼睛。

“天雄军,是你父亲带过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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