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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76章 · 探堡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5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76章 探堡

李家堡的“十日灭寨”警告已经过去三天。

王殷站在寨墙南面的新挖壕沟边上,看着铁柱带人往沟底插尖桩。三十多根削尖的硬木斜插在沟底,尖端朝上,露出地面约两尺。阳光照在木尖上,泛着新鲜木茬的白。

“第三道沟明天能完。”铁柱从沟里爬上来,裤腿沾满湿泥,“尖桩还差十几根,下午就能砍够。”

王殷没接话。他盯着南面那片林子,目光穿过树梢,落在更远处那道灰蒙蒙的山脊线上。李家堡就在山脊后面,骑马半个时辰的路程。三天了,对方只派了一队人来插旗,没再有动静。这不对。

周虎从寨门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把从契丹千夫长身上缴来的弯刀。刀已经擦干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把刀递给王殷:“试了试,比咱们的刀沉两分,刃口硬。”

王殷接过弯刀,掂了掂分量,拇指在刃口上抹了一下。确实好刀。契丹人的铁匠手艺比不上中原,但这把刀用的是回鹘那边的镔铁,淬火也到位。“收着,给骑马的用。”他把刀递回去,“二十个人,挑刀法好的先配。”

周虎接过刀,迟疑了一下:“你真打算今晚去?”

王殷没回答,转身往回走。昨晚磨完刀,他跟周虎说了自己的想法——李家堡三天没动静,要么是在等人,要么是在等东西。不管是哪一种,等下去都对自己不利。寨子里的箭不到三百支,弓不到三十张,真要打起来,李家堡那两架床弩一架就能把寨墙轰塌。必须知道对方在准备什么。

“我跟你去。”周虎跟上来。

“寨子里得留人。”王殷说,“你留下,我带铁柱去。”

“铁柱那小子连刀都拿不稳。”

“他跑得快,眼神好。”王殷停下脚步,“你留下,看好寨子。万一我回不来,你知道该找谁。”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没再争。

天黑之后,王殷换了身深褐色的旧衣,腰间别了把短刀,背上挎着弓和箭囊。铁柱也换了差不多的衣服,手里提着一根短铁棍,腰里别着把柴刀。两人从寨子西面的排水沟翻出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南摸。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野漆黑。王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铁柱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尽量不发出声响。走了大约两里地,河道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王殷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南看。

李家堡的轮廓隐约出现在夜色中。那是一处建在缓坡上的土堡,围墙用夯土筑成,高约一丈五,四角有箭楼。堡子占地不小,里面少说能住三四百人。围墙外面挖了壕沟,宽约一丈,沟底插着尖桩。王殷数了数箭楼上的火把——四座箭楼,每座两人,一共八个哨。这在夜里算不少了。

“怎么进去?”铁柱压低声音问。

王殷没答话,继续观察。他注意到堡子南面的围墙比另外三面新一些,颜色浅,像是最近刚加固过。围墙外面堆着几堆土,还有没来得及运走的碎石。南面在修工事。他带着铁柱绕到堡子东面,找了一处灌木丛,趴下来。从这里能看到堡子侧面的情况。东面的围墙外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堆着东西,天黑看不清是什么。王殷盯着那几个棚子看了很久,隐约看到有人影在棚子之间走动。有人在守夜。

“你待在这儿,别动。”王殷说,“我过去看看。”

“太危险了。”铁柱抓住他的胳膊,“要是被发现——”

“发现不了。”王殷挣开他的手,猫着腰钻出灌木丛。

他贴着地面往前爬,每爬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夜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堡子里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但很快又安静下去。爬到距离棚子大约三十步的地方,王殷停下来。他看清了棚子下面堆的东西——木料。都是粗大的圆木,去皮晾干了,堆了三四堆。旁边还有一些铁件,用草席盖着,只露出边角。王殷眯起眼睛。那些铁件形状不规则,有的像钩子,有的像铁箍,还有几根长铁条,约莫成人手臂粗细。床弩。他心里一沉。李家堡本来就有两架床弩,现在又在准备木料和铁件——他们在造新的床弩,或者是在修旧的。

他正准备再靠近一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马蹄声从南面传来,越来越近。王殷赶紧缩回身子,把自己藏在一丛野草后面。马蹄声在堡子南门停下来。有人喊话,堡门吱呀一声打开。几匹马进了堡子,马蹄声在堡内空地上响了一阵,然后停下来。王殷竖起耳朵,听到有人在说话,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粗,像是在发号施令。

他决定再等一会儿。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堡子里又安静下来。王殷正准备退回去,忽然看到几个人从堡子里出来,往东面的棚子走过来。他赶紧压低身子,屏住呼吸。那几个人走到棚子边上,点亮了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出几个人的轮廓。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刀。他走到棚子底下,掀开盖在铁件上的草席,弯腰看了看那些铁件,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旁边的人点头,从棚子角落里拖出几根长木料,放在地上。

王殷盯着那些木料和铁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李家堡在准备床弩的部件。这些木料是弩臂和弩架用的,那些铁件是弩机和铁箍。如果他们有三架床弩,甚至四架,自己的寨墙根本撑不住一轮齐射。必须破坏这批军械。

他慢慢往后退,退出棚子的视线范围,才站起来,猫着腰往回跑。铁柱还在灌木丛里等他,见他回来,松了口气。“看到了什么?”“床弩部件。”王殷蹲下来,压低声音,“他们在准备造新的床弩,木料和铁件都运到了。”铁柱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王殷没答话。他盯着堡子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截取军械不是小事,对方至少有三百人,自己这边能打的不到一百。硬拼肯定不行,只能偷。“他们今晚刚到了一批货。”王殷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些部件明天就会搬进堡子里去。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你想今晚动手?”“嗯。”王殷站起来,“你回去叫人,叫周虎带五个人来,要手脚利索的。我在东面那片林子里等你们。”“五个人够吗?”“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王殷说,“快去,天亮前必须办完。”

铁柱没再废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王殷回到东面那片林子,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选了一个能看清棚子的位置,蹲在树杈上等着。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摸肩膀,布料下面有点湿,伤口又渗血了。他咬了咬牙,把注意力放回棚子上。棚子下面的油灯还亮着,那个穿皮甲的汉子已经走了,留下两个看守。看守坐在棚子边上,靠着木料堆,像是在打瞌睡。王殷盯着那两个看守,心里估算着距离和时间。从林子到棚子大约一百步,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要摸过去,必须趁看守不注意的时候,而且动作要快,不能发出声响。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检查了一下弓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林子里传来脚步声。王殷低头看,是周虎带着五个人摸过来了。铁柱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刘三和另外三个年轻寨丁,都是白天练骑术的那批人。周虎抬头看到王殷在树上,打了个手势。王殷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情况怎么样?”周虎压低声音问。“棚子里堆着木料和铁件,都是造床弩用的。”王殷指了指堡子方向,“两个看守,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也犯困了。棚子后面是围墙,围墙上有哨,但哨位看不到棚子侧面。”“怎么干?”“我摸过去放倒看守,你们搬东西。”王殷说,“木料太重,搬不走,只能烧。铁件能拿就拿,拿不走的扔进沟里。”周虎点头,转身对那五个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几个人都点头,各自检查了身上的家伙。

王殷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钻出林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避免踩到枯枝或碎石。夜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泥土的味道,正好掩盖了他发出的细微声响。一百步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靠近棚子的时候,他停下来,蹲在一丛野草后面,观察那两个看守。一个靠在木料堆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另一个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柱子,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王殷拔出短刀,刀身在夜色中没有任何反光。他绕到棚子侧面,从看守的视线盲区摸过去。靠近打瞌睡的那个看守时,他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短刀横着划过喉咙。看守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软下去。另一个看守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王殷已经扑到他面前。短刀从下往上刺入对方的下巴,刀尖穿透上颚,直入脑颅。看守的眼睛瞪得溜圆,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王殷把两具尸体拖到棚子后面,用草席盖住。他朝林子方向打了个手势。周虎带着五个人猫着腰跑过来,动作虽然不如王殷利索,但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木料搬到一起,浇上火油,点火。”王殷低声说,“铁件能搬的搬走,搬不动的扔沟里。动作快点,一炷香之内完事。”几个人立刻动手。铁柱和刘三钻进棚子,把堆在角落的木料拖出来,摞在一起。另外两个人从腰间解下水囊,里面装的是火油。他们把火油浇在木料上,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开。周虎掀开盖着铁件的草席,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都是大家伙。”王殷走过去看。那些铁件确实不小,光是弩机就有三副,每副少说四五十斤。铁箍和铁条加起来,少说有两三百斤。“能搬多少搬多少。”王殷说,“剩下的扔沟里。”周虎点点头,弯腰搬起一副弩机,扛在肩上。铁柱和刘三也各自搬了一副铁件。剩下的铁箍和铁条,另外三个人每人拿了几根。

王殷看了一眼木料堆上的火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折子冒出火星。他凑到浇了火油的木料上,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火光照亮了棚子四周。王殷赶紧转身,扛起最后一副弩机,朝林子里跑。跑了不到五十步,身后传来喊声:“走水了!棚子走水了!”堡子里面顿时乱起来。有人敲锣,有人喊叫,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王殷咬着牙,扛着沉重的弩机,拼命往林子里跑。左肩的伤口撕裂般的疼,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衣服。进了林子,他把弩机往地上一扔,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已经烧起来了,火焰蹿起一丈多高,照亮了半边天空。堡子里面乱成一团,有人在提水,有人在拆棚子旁边的草棚,防止火势蔓延。“走!”王殷弯腰扛起弩机,带头往北跑。

六个人扛着铁件,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铁柱和刘三跑在最前面,周虎断后。身后传来马蹄声,有人追出来了。“散开!”王殷喊了一声,“分头跑,寨子集合!”几个人立刻散开,各自钻进林子深处。王殷扛着弩机,选了一条干涸的河道,踩着河床上的碎石往前跑。马蹄声越来越近,追兵至少五六骑。他猫着腰,尽量让自己贴着河岸的阴影跑。弩机太重,压得他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来。跑了大约两里地,马蹄声渐渐远了。追兵没跟上来,或者跟丢了。王殷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把弩机放在地上,撕下衣袖,缠在左肩上。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咬着牙,把布条勒紧,疼得额头冒汗。歇了一小会儿,他重新扛起弩机,继续赶路。

天亮之前,他回到了寨子。周虎和铁柱已经回来了,另外三个人也陆续到了。六个人扛回来的铁件,拼起来差不多够两架床弩的弩机和铁箍。“木料全烧了?”王殷问。“烧干净了。”周虎说,“火势太大,他们救不了。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塌了,木料全烧成了炭。”王殷点点头,靠在寨墙上,闭上眼睛。左肩的伤口疼得厉害,但他心里踏实了一些。李家堡的床弩,至少短期内造不起来了。

天亮之后,王殷让铁柱把扛回来的铁件收进仓库,又让周虎安排人把寨墙上的岗哨加倍。他自己坐在寨门后面的石头上,解开缠在肩膀上的布条,重新上药。周虎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你这一趟,至少拖了他们十天半个月。”周虎说,“等曹彬的弓和箭到了,咱们就不怕他们了。”王殷喝了口水,没说话。十天半个月。曹彬的弓和箭什么时候能到,谁也说不准。如果一个月都到不了呢?如果李家堡不等床弩,直接用三百人强攻呢?他抬头看向南面,目光穿过寨墙,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李家堡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昨晚那一把火,只会让他们更快动手。

王殷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铁柱正在清点那些铁件,把它们按大小分类摆好。三副弩机,十几根铁箍,二十多根铁条,还有一些零碎的钩子和销子。“这些东西能用吗?”王殷问。铁柱抬起头,擦了把汗:“能。咱们寨子里有铁匠,虽然手艺糙,但把这些铁件熔了,能打不少箭头和刀坯。”“熔了?”王殷皱起眉头。“这些弩机是铸的,不是锻的。”铁柱指着其中一副弩机,“你看这接口,是生铁浇出来的,不是熟铁打的。生铁脆,用几次就裂。李家堡的人要么是没找到好铁匠,要么就是赶工期,拿生铁糊弄。”王殷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副弩机。确实,接口处有明显的砂眼和气孔,是浇铸时留下的。真正的床弩弩机,都是用熟铁反复锻打出来的,韧性好,不容易断裂。“那他们用生铁造弩机,能射几发?”“最多十发。”铁柱说,“十发之后,弩机上的钩子就会崩断。要是赶上天气冷,可能五发就裂了。”王殷心里一动。如果李家堡的床弩用的是这种生铁弩机,那他们根本撑不了几轮齐射。但问题是,自己这边连一轮齐射都扛不住。“这些铁件先别熔。”王殷说,“留着,说不定能用上。”铁柱点点头,继续整理。

王殷走出仓库,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寨墙的修补已经完成了七成,南面的三道壕沟也挖好了,沟底的尖桩插得密密麻麻。寨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面木盾,是周虎带人用木板钉的,虽然粗糙,但能挡箭。二十个骑手正在寨子东面的空地上练马。刘三带着他们,一圈一圈地跑,马背上的人摇摇晃晃,有几个连缰绳都握不稳。王殷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些人在一个月前还是种地的庄稼汉,现在要他们骑马打仗,太难了。但没办法。李家堡有五十个骑兵,自己这边要是连二十个骑手都凑不出来,打起来就是一边倒。

他走到寨墙南面,爬上墙头,往南看。远处的山脊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在移动。王殷眯起眼睛,盯着那些黑点看了很久。是斥候。李家堡的人在监视自己。他跳下寨墙,找到周虎。“南面有斥候。”王殷说,“派两个人,从西面绕过去,看看他们在哪儿扎的哨。”周虎点头,转身去安排。

王殷回到仓库门口,坐在石头上,掏出铁笛,在手里摩挲着。笛子上的裂痕还在,从吹孔一直延伸到第三个音孔。他举起笛子,对着阳光看了看,裂痕已经渗进了笛壁,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裂开。他把笛子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铁柱。”他喊了一声。铁柱从仓库里探出头:“咋了?”“那些铁件里,有没有能做弩箭头的?”王殷问,“咱们的箭不多了,得想办法自己造一些。”铁柱想了想,从仓库里翻出一根铁条,拿在手里掂了掂:“这根能打二十多个箭头。但咱们没炭,也没风箱,打不了。”“炭好办。”王殷说,“寨子后面的山上有的是树,砍了烧炭就行。风箱嘛,拆个旧风箱改一改也能用。”铁柱眼睛一亮:“那行,我下午就带人去砍树。”王殷点点头,转身往寨子深处走。

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妇人正在晒衣服。看到王殷走过来,她们赶紧低下头,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下来。王殷没在意,径直穿过空地,走到寨子最北面的一间土屋前。土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王殷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墙角的地铺上躺着一个人,是昨晚在棚子那边被烧伤的寨丁。他半边脸被火燎了,起了大片的水泡,胳膊上也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着黄水。“怎么样?”王殷蹲下来,问那个寨丁。寨丁睁开眼,看到是王殷,挣扎着想坐起来。王殷按住他的肩膀:“别动,躺着。”“寨主……我没事……”寨丁的声音沙哑,“就是烧了点皮,不碍事。”王殷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寨丁的额头。烫得厉害。伤口感染了,在发烧。他站起来,走出土屋,找到正在晒草药的阿秀。“那个烧伤的,烧得厉害。”王殷说,“你去看一眼。”阿秀放下手里的草药,跟着王殷走进土屋。她蹲下来,解开寨丁胳膊上的绷带,看了一眼伤口,皱起眉头。“化脓了。”阿秀说,“得把脓挤出来,用盐水洗,再敷上药。”“能救吗?”阿秀沉默了一会儿:“看他的命。烧退了就能活,退不了……就难说了。”王殷点点头,转身走出土屋。

他站在门口,看着寨子里忙碌的人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李家堡的床弩暂时造不起来了,但对方还有三百人,五十个骑兵。自己这边能打的不到一百,二十个骑手连马都骑不稳。硬拼肯定不行。但也不能一直缩在寨子里等。曹彬的弓和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李家堡的人也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必须主动出击。

王殷回到仓库门口,找到周虎。“我想了个办法。”王殷说,“咱们不跟他们硬拼,但也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准备。”周虎看着他:“怎么说?”“李家堡的粮草是从南面运来的。”王殷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南面有条官道,他们的粮车走那条路。咱们派人去截粮道,断他们的粮。”周虎想了想:“截粮道不是不行,但咱们人手不够。要是派出去的人多了,寨子就空了。”“不用多。”王殷说,“五个人就够了。不跟他们硬打,只烧粮车。烧完就跑,不恋战。”“五个人能烧多少粮车?”“一次烧不了多少,但能让他们不敢轻易运粮。”王殷说,“只要拖上十天半个月,他们的粮草就会出问题。到时候,他们要么撤兵,要么分兵去护粮道。不管哪一种,咱们都有机会。”周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去挑人。”“挑跑得快的。”王殷说,“不要恋战的人。”周虎转身走了。

王殷站起来,看着南面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刺眼。远处的山脊线上,那几个黑点还在移动。李家堡的人不会等太久。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残留着昨晚的血迹。他拔出刀,在阳光下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是刺入那个看守下巴时磕到的。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身走进仓库。铁柱还在整理那些铁件,看到王殷进来,抬起头:“寨主,我琢磨了一下,这些铁件除了打箭头,还能做几把好刀。”“刀不急。”王殷说,“先把箭头打出来。箭比刀重要。”铁柱点点头,继续干活。

王殷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堆在角落的粮食和草料。粮食还够吃半个月,草料也够马吃十天。如果截粮道顺利,能拖到曹彬的弓和箭到。但如果截粮道失败呢?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失败的时候。要想的是怎么赢。

他走出仓库,看到周虎已经挑好了五个人,正在寨门口等着。五个人都是年轻汉子,手脚利索,跑得快。“准备好了?”王殷问。周虎点头:“准备好了。每人带一把刀,一壶水,两块干饼。天黑就出发。”“南面官道上,每隔十里就有一个驿站。”王殷说,“粮车会在驿站过夜。你们趁夜摸过去,烧了粮车就走,不要跟人纠缠。”五个人都点头。王殷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们的命了。

天黑之后,五个人从寨子西面的排水沟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王殷站在寨墙上,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月亮升到了中天。远处传来一阵火光,南面的天空被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王殷攥紧了拳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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