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102章 · 孤身入宅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2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02章 孤身入宅
天还没全亮。
废弃货栈里只剩韩大牛一个人的呼噜声。铁笛靠在墙角,断腿的地方裹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迹已经干了。阿秀蜷在他身边,手腕上的勒痕青紫发黑,睡梦中眉头还拧着。
王殷坐在门槛上,把狼头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铜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颗狼头,獠牙外露,眼窝深陷。翻过来,“天雄·庚辰·七”六个字被磨得发亮——那是父亲拇指常年摩挲的位置。
他想起铁笛说的话。
“你爹是天雄军第七营指挥使,郭威亲手提拔的。金翅鸟盯上郭威之后,你爹被杨邠挑中,当了双面暗桩。他在金翅鸟里卧底三年,递出来的情报救了郭威至少两次。”
“然后呢?”
“然后杨邠发现了。”铁笛当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假传圣旨,以通敌叛国为由,满门抄斩。”
王殷把令牌攥进掌心,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他站起身,把短刀别在腰后,检查了一遍左肩的伤口——昨晚翻墙时又裂开了,血迹渗过布条,但不算严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疼痛从肩胛骨蔓延到锁骨,但还能忍。
韩大牛醒了,揉着眼睛看他:“将军,天还没亮透。”
“够了。”
“真不带人?”
“带人他就缩了。”王殷把令牌收进怀里,“我一个人去,他才敢谈。”
韩大牛爬起来,从墙角抽出一根短棍:“我在外面接应。他要是敢动手——”
“他不会。”王殷说,“至少一开始不会。”
他推门出去,冷风灌进领口。
街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卖早食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几个早起的小贩在巷口支起摊子,蒸笼冒着白气。王殷穿过人群,往城东走。路过一个包子摊时,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揉面。王殷的脚步没停,但心里记下了那张脸——这条街上的人,他都不认识,但每一个都可能盯着他。
张宅的门还关着。
门口两个家丁看见他,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转身就往里跑。王殷没拦。他站在台阶下,等着。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数着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过了没多久,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阁下是——”
“告诉张中丞,天雄军旧部,有要事相商。”
管家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腰后的短刀:“请稍候。”
门又关上了。
王殷站在门口,听着街对面的包子铺里有人吆喝“刚出笼的肉包子”,闻着白面的香气混着冷风飘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左肩的疼痛压下去。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把子慢慢走过,糖葫芦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王殷看着那串糖葫芦,想起小时候在瀛州,父亲偶尔会给他买一串。那时候父亲的手很大,能一只手把他举过头顶。
门再次打开时,管家侧身让路:“中丞在书房等您。”
宅子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影壁上刻着松鹤延年,院子中间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上还摆着茶具。王殷跟着管家穿过回廊,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西厢房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里都别着刀;东边月亮门后面有人在走动,听脚步声至少三个。回廊的柱子上有刀痕,很浅,但王殷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刀背磕出来的痕迹,说明这宅子里的人经常练刀。
张义的书房在正堂东侧。
管家推开门,躬身后退:“中丞,人到了。”
张义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头都没抬。他换了官服,穿一件青色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书案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壶是紫砂的,杯沿有一圈细密的裂纹,像是用了很多年。
王殷走进去,没坐。
“王将军好大的胆子。”张义放下文书,语气不咸不淡,“昨天在朱雀大街闹了一场,今天还敢登我的门。”
“我有东西要跟中丞谈。”
“谈?”张义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私闯我的宅子,劫走我请来的客人,伤了我的人——现在跟我说谈?”
王殷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狼头令牌,放在书案上。
铜令牌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义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缩了一下。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刻字,又翻回去看狼头。他的手指在狼头的眼窝处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
“天雄军庚辰年的令牌。”张义慢慢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是王虎臣的儿子?”
“是。”
“有意思。”张义把令牌放回桌上,靠回椅背,“你爹死了六年了,我还以为王家人死绝了。”
王殷盯着他,没动。他能感觉到张义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父亲的影子。
“你想谈什么?”张义问。
“你抓的那两个人,是我的人。你派去拦截我的那个黑脸疤子,我要他。”
张义笑出声来,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刮过木头:“王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是御史中丞的府邸,不是你天雄军的军营。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王殷把令牌往前推了一寸。
“凭这个。”
张义的笑容僵了一下。
“天雄军第七营的令牌,刻着庚辰年的编号。”王殷说,“庚辰年,天雄军第七营奉命剿匪,在邺城外围杀了一队人马。那队人马不是土匪,是金翅鸟的人。带队的是你,张中丞。”
张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你爹当年带队围杀我,我差点死在那场仗里。”张义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的井水,“你现在拿着他的令牌来见我,是想替你爹还债?”
“那场仗之后,你从金翅鸟叛出来了。”王殷说,“你投靠了杨邠,帮他打理京城的暗线。那个黑脸疤子是杨邠拨给你的联络人,替你跑腿、杀人、灭口。”
张义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他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又移开,看向窗外。窗外的老槐树上落了一只乌鸦,歪着头看他们。
“你抓我的人,是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名单的下落。”王殷继续说,“名单我已经交给郭威了。你手里那两个人,一个断了一条腿,一个被绑了一夜,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个黑脸疤子。”王殷说,“把他交给我,我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张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认命,又像是嘲讽。
“王将军,你比你爹聪明。”他说,“但你比你爹蠢的地方也一样——你以为手里有张牌就能上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乌鸦被惊飞了,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屋顶后面。
“你一个人来的,没带兵,没带人。郭威给你的人还在宅子外面转悠,但他们进不来——我府上养了三十个护卫,个个都是老兵。”张义转过身,“我只要喊一声,你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
王殷站着没动。
“你喊试试。”
张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书案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编号和评级。纸的边缘有些卷了,是被汗浸过的痕迹。
“名单的副本。”王殷说,“我出门前,让韩大牛拿着另一份副本去了殿前司。我要是天黑前没回去,郭威就知道名单是从你张中丞手里漏出去的。”
张义的脸色变了。他伸手想拿那张纸,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碰到什么脏东西。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名单上三十七个人,你让郭威知道是从我这里漏的,他会把张氏满门抄斩!”
“那你就别让我死在你府上。”
两人隔着书案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窗外的风把纸页吹得翻卷起来,张义伸手按住,指尖微微发白。王殷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
“我说了——那个黑脸疤子。”
“他是杨邠的人,不是我的。”
“他人在你府上,就是你的。”
张义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去把偏院那个黑脸的叫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王殷听着那脚步声,数着步数——从书房到偏院,大约四十步,来回八十步,加上叫人,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张义回到书案后面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王殷身上。
“名单你已经交给郭威了,杨邠也已经被郭威控制住了,你还追那个黑脸做什么?”他问,“他不过是个跑腿的。”
“他知道的事,比你多。”
张义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茶凉透了,壶里的水汽也散尽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王殷听出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重的那个是护卫,轻的那个是黑脸接头人。
门被推开,黑脸接头人走了进来。
他左胳膊上裹着布条,布条上洇出血迹,脸色发白。看见王殷,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那里空空的——刀被收走了。
“中丞,您找我?”
张义指了指王殷:“这位王将军要你。”
黑脸接头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看张义,又看了看王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你跟他走。”张义说,“你做过的事,自己担着。”
“中丞——”
“我说了,你跟他走!”
黑脸接头人咬着牙,没动。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退路。
王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王殷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应该是昨晚包扎伤口时涂的药膏。
“你叫什么名字?”王殷问。
黑脸接头人没回答。
“你不说也行。”王殷转头看张义,“中丞,人我带走了。”
张义点了点头,没起身。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的公文上,像是已经对眼前的事失去了兴趣。
王殷伸手去抓黑脸接头人的肩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中丞,殿前司来人了,说是郭太师的密使。”
张义眉头皱了一下,看了王殷一眼。
王殷松开手,退后一步。
密使进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穿着殿前司的甲胄,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他的靴子上沾着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朝张义拱了拱手,又朝王殷点了点头。
“张中丞,郭太师让我带句话。”
张义坐直了身子:“请讲。”
“李守贞昨夜在狱中自尽了。临死前写了供状,交代了与杨邠勾结的全部细节。”密使顿了顿,“太师说,杨邠的案子已经定了,该抓的人也都抓了。名单上的人,太师会亲自处理。”
张义的脸色白了一分。他的手按在书案上,指尖微微发抖。
“还有一件事。”密使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放在书案上,“吏部的调令。张中丞即日起调任江陵府通判,明日启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王殷看着张义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张义伸手拿起公文,手指微微发抖,展开看了几行,又合上。他的目光在公文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上面的每一个字。
“郭威这是要卸磨杀驴。”张义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密使没接话,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院门外面。
门关上之后,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王殷、张义,和那个黑脸接头人。
张义把公文扔在桌上,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平复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向王殷,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解脱。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王殷说,“但我猜到了。”
“猜到什么?”
“猜到郭威不会留你。”王殷说,“你帮杨邠做事,知道的事太多。留你在京城,早晚是个隐患。调你去江陵,路上出点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张义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他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回去。
“你比你爹聪明。”他说,“你爹当年要是像你这么聪明,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王殷没接话。他的手指在短刀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黑脸你带走吧。”张义挥了挥手,“我明天就走了,京城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黑脸接头人急了:“中丞!您不能——”
“闭嘴!”张义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我保不住你。你做的事,你自己担着!”
黑脸接头人咬着牙,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转身,朝门口冲去。
王殷比他快。
短刀出鞘,刀背砸在黑脸接头人的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王殷把刀收回去,弯腰抓起黑脸接头人的衣领,把他拖起来。那人很沉,王殷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着牙没松手。
“谢了。”他对张义说。
张义没看他,只是盯着桌上的公文,像在看一张催命符。他的手指在公文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物件。
王殷拖着黑脸接头人走出书房,穿过院子,走过那棵老槐树。树上的乌鸦又飞回来了,歪着头看他。门口的家丁们看着他,没人敢拦。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但没有一个人拔刀。
出了大门,冷风迎面扑来。
韩大牛从斜对面的巷子里跑出来,看见王殷拖着一个人,愣了一下:“抓到了?”
“嗯。”
“张义呢?”
“被调去江陵了。”王殷说,“他明天就走。”
韩大牛接过黑脸接头人,扛在肩上:“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王殷回头看了一眼张宅的大门。
门还开着,管家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们。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回去。”王殷说,“把人弄醒,问话。”
两人扛着黑脸接头人,穿过清晨的大街,往废弃货栈的方向走。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卖早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看见他们扛着一个人,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他们身边走过,担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
回到货栈时,铁笛已经醒了。他靠在墙角,看见王殷进来,又看见韩大牛肩上的黑脸接头人,眼神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黑脸接头人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成了?”
“成了。”王殷说,“张义被调去江陵,明天就走。这个黑脸的,我带回来了。”
铁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断腿上的布条,布条已经干了,但血迹还在。
阿秀也醒了,她走到王殷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脸接头人:“他就是那天晚上追你的人?”
“嗯。”
阿秀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黑脸接头人的鼻息:“还活着。”
“活着才有用。”
韩大牛把黑脸接头人绑在柱子上,又往他脸上泼了一瓢冷水。
黑脸接头人咳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王殷,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在货栈里扫了一圈,看见铁笛和阿秀时,嘴角动了一下。
“你想问什么?”他哑着嗓子说。
“你叫什么名字?”
“赵四。”
“谁派你来的?”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说:“杨邠。”
“杨邠已经倒了。”王殷说,“你替他卖命,现在他自身难保。”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王殷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我把你交给郭威,你替杨邠背锅,满门抄斩。第二,你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我保你一命。”
赵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开的地方渗出血丝。
“你能保我?”
“我能。”
“凭什么?”
王殷从怀里掏出狼头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凭这个。”
赵四盯着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想知道什么?”
“金翅鸟。”王殷说,“你知道的所有事。”
赵四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他说金翅鸟是先帝刘知远设立的,目的是监视郭威。杨邠是金翅鸟的实际掌控者,贵妃是金翅鸟的幕后主使。名单上那三十七个人,都是郭威的嫡系,杨邠打算一个一个除掉。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账本。
“贵妃为什么要对付郭威?”
“贵妃的儿子还小,郭威功高盖主。等皇帝驾崩,贵妃的儿子登基,郭威就是摄政王。”赵四说,“贵妃不想让郭威掌权。”
“那辽国呢?”
赵四愣了一下:“什么辽国?”
“铁笛发现贵妃跟辽国萧思温有勾结,以幽云十六州为酬。”王殷说,“这事你知道吗?”
赵四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又眯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杨邠跟贵妃有联系,但通敌的事,我没听说过。”
王殷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赵四的眼神很干净,不像是在说谎。他的瞳孔没有收缩,呼吸也没有变化。
“你替杨邠做了多少事?”
“五年。”赵四说,“从庚辰年开始,我就跟着杨邠了。”
“庚辰年?”王殷的心跳漏了一拍,“庚辰年发生了什么事?”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说:“庚辰年,天雄军第七营在邺城外剿匪,杀了金翅鸟一队人马。带队的是你爹,王虎臣。”
“你也在那队人里?”
“不在。”赵四说,“但我知道那件事。杨邠从那之后就开始布局,要除掉你爹。”
“怎么除掉的?”
“假传圣旨。”赵四说,“杨邠伪造了皇帝的圣旨,说你爹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王殷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执行的人是谁?”
赵四抬起头,看着他。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