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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101章 · 夜闯张宅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4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01章 夜闯张宅

排水沟里的水漫到膝盖,带着一股铁锈和烂菜叶的臭味。王殷贴着砖壁往前摸,左手按在湿滑的墙面上,指尖触到一处转角——沟道在这里分了岔。

他停住,侧耳听。

头顶传来脚步声,沉重,两个人,从东往西走。脚步声经过一块铁箅子时停了一下,有人往沟里吐了口痰,唾沫落在他面前的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脚步声继续往前,远了。

王殷数着步子,等声音彻底消失,才继续往前摸。

这条排水沟比他想象的大。张义是御史中丞,宅子是三进的官邸,排水系统修得讲究——主沟有一人宽,分支通到各个院子底下。铁箅子每隔三丈一个,透过铁箅子的缝隙能看到院子的地面和墙根。

他摸到第二个岔口时,听到了人声。

“换班了换班了,他娘的这鬼天气,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凉得跟坟地似的。”

“少废话,厨房那边有热汤,自己去盛。”

“厨房?老子在偏院站了四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要去厨房喝汤?”

“偏院那个瘸子还在?”

“在,跟死了一样,一天没出声。”

王殷的手指攥紧了。

瘸子。铁笛。

他贴着沟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找到一块铁箅子,透过缝隙往外看——偏院。院子不大,北面三间厢房,门窗紧闭,门口站了两个家丁,腰间挎刀。院子角落堆着几捆干柴,墙根长了一层青苔。

铁笛就在那间屋子里。

王殷记住位置,退回岔口,继续往前摸。他需要先确认阿秀那边的动静——阿秀被绑在前院,黑脸接头人在看守。如果前院先动手,偏院的守卫会警觉,铁笛就危险了。必须先救铁笛,再救阿秀。

沟道在前方拐了个弯,光线暗下来。王殷摸到一块松动的砖石,脚下踩到一根骨头——细长,像是鸡腿骨。张宅的排水沟里什么都有,说明这条沟平时没人清理,守卫也不会钻进来检查。

他到了前院下方。

透过铁箅子,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阿秀还被绑在院子中间那根木桩上,双手反剪,绳子勒进手腕,已经磨出了血痕。她低着头,头发散乱,看不清表情。黑脸接头人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旁边站着两个带刀的随从。

王殷数了数——前院至少四个人,偏院两个,大门那边还有门房和巡夜的家丁,加起来不下十人。硬闯不是不行,但会惊动张义。张义被郭威的人“护送”回御史台了,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退回岔口,重新规划路线。

偏院的守卫换班间隔大约半个时辰——这是刚才听来的。前院的守卫没有换班,黑脸接头人一直坐在那里。如果要动手,得先解决偏院的守卫,然后从前院的后墙翻进去,绕到阿秀背后。

但铁笛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状态。

王殷深吸一口气,沿着沟道往偏院方向折返。水声被他压到最低,每一步都踩在沟底的硬泥上,避开积水。

到了偏院下方的铁箅子前,他停下来,抬头观察。

铁箅子用四颗铁钉固定在砖框上,锈得厉害。他抽出靴筒里的匕首,用刀尖撬动其中一颗铁钉——锈蚀的钉子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他停住,等了几息,确认上面没人注意,继续撬。

一颗,两颗,三颗。

第四颗钉子松动时,铁箅子整个翘了起来。王殷托住铁箅子边缘,缓缓抬起,侧身从洞口钻出,再将铁箅子轻轻放回原处。

院子里空无一人。换班的守卫还没回来。

他贴着墙根摸到厢房窗下,用手指蘸了唾沫,点在窗纸上——纸是新的,糊得很紧。他换了个位置,试了试另一扇窗,这扇窗的窗纸有一处破口,从破口往里看,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铁笛。”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屋里没有回应。

“铁笛,是我。”

沉默了几息,屋里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然后是铁笛的声音,沙哑但还算镇定:“王殷?”

“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

“排水沟。”王殷用匕首拨开门闩,推门闪身进屋。屋里一股霉味,夹杂着血腥气。铁笛靠坐在墙角,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那条腿在道观里被砍掉了。他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的柱子上,铁链末端用一把大锁锁住。

王殷蹲下来,查看铁链的锁扣。锁是普通的铁锁,但锁芯很紧,匕首撬不开。

“钥匙在守卫身上。”铁笛说,“他们换班的时候会带过来。”

“等不了那么久。”王殷环顾屋内,角落里有一张破桌子,桌腿断了一截。他走过去,一脚踩断桌腿,捡起那截断木,回到铁笛身边,将断木塞进铁链的链环之间,用力一别。

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没断。

“别费劲了。”铁笛说,“这链子是铁匠铺打的,不是绳子。”

王殷没理他,换了个角度,将断木卡在链环和锁扣之间,整个人压上去。断木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但铁链还是没断。他扔掉断木,重新环顾屋子——墙上挂着一把镰刀,角落里还有一根铁钎子。

他拿起铁钎子,对准锁扣的薄弱处,用匕首柄猛砸。

铛——铛——铛——

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王殷知道这样会惊动守卫,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每砸一下,锁扣就变形一点。砸到第七下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

王殷停手,握紧匕首,贴在门后。

脚步声靠近,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探头进来。王殷不等他看清屋里的情形,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拖进屋里,匕首横过他的喉咙。

刀刃划过皮肉,带着轻微的阻力。那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软下去。

王殷松开手,在他腰间摸索——找到了钥匙。一串三把,铁制的,其中一把的齿痕和锁扣吻合。他快速试了两把,第三把插进锁芯,咔嗒一声,锁开了。

铁笛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哗啦作响。

“能走吗?”王殷问。

“能。”铁笛撑着墙站起来,那条断腿的裤管空荡荡地晃着。他单腿跳了两步,扶住王殷的肩膀,“给我找根棍子。”

王殷把刚才砸断的桌腿递给他。铁笛接过来,拄在腋下,试了试力道,点头:“行。”

“阿秀在前院,被绑在木桩上。黑脸接头人在看着。”

“那个左眉有疤的?”

“对。”

铁笛沉默了一下,说:“他是杨邠的人。我在道观被带走时见过他,他和张义的手下一起来的。”

“我知道。”王殷走到门口,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刚才的声响肯定惊动了人,但守卫还没过来——可能以为只是铁笛在挣扎。他回头看了铁笛一眼,“你跟紧我,从后院翻墙出去,韩大牛在外面接应。”

“阿秀呢?”

“先救你,再救她。”

铁笛没再说话,拄着桌腿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厢房,贴着墙根往后院方向摸。偏院的守卫还没回来,前院那边传来说话声,黑脸接头人还在喝茶。王殷带着铁笛绕过柴房,到了后院墙根下。

墙高一丈二,砖石砌的,墙头插着碎瓷片。王殷蹲下来,让铁笛踩着他的肩膀上去。铁笛单腿用力,攀住墙头,用桌腿扫掉碎瓷片,翻身骑在墙头。

“你先走。”铁笛压低声音说,“我在这里等。”

“不行。”

“我一条腿,翻墙都费劲,跑也跑不快。你救了阿秀再来接我。”铁笛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杨邠已经倒了,张义撑不了多久。我在这里多待一个时辰死不了。”

王殷看着他,没有说话。

铁笛比他大十岁,从他在天雄军当小卒时就认识。这么多年,铁笛教过他认字,教过他吹笛子,教过他如何在乱世里活下来。现在铁笛断了一条腿,被锁在张宅的偏院里,却说“多待一个时辰死不了”。

“半个时辰。”王殷说,“最多半个时辰,我来接你。”

“好。”

王殷转身,沿着墙根往前院方向摸去。

前院的光线比偏院亮——廊下挂了两盏灯笼,照得院子半明半暗。阿秀还被绑在木桩上,头垂得更低了。黑脸接头人坐在太师椅上,茶碗已经空了,他正用手指敲着扶手,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殷绕到前院西侧的厢房后面,爬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放轻脚步,猫着腰走到屋檐边缘,往下看。

黑脸接头人距离阿秀大约三丈。两个随从站在廊下,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低头看自己的靴子。大门那边传来门房的咳嗽声,街上偶尔有更夫敲梆子走过。

王殷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从屋顶跳下去,可以落在黑脸接头人和随从之间,先解决黑脸接头人,再对付两个随从。但阿秀被绑在木桩上,如果打斗中误伤到她,就全白费了。

他抽出匕首,咬在嘴里,从屋顶滑到屋檐边缘,身体悬空,松手。

落地时膝盖弯曲卸力,几乎没有声响。黑脸接头人背对着他,还在用手指敲扶手。两个随从一个在看天,一个在看地。

王殷往前跨了一步,匕首从嘴里取下,反手握紧。

黑脸接头人突然开口:“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王殷停住。

黑脸接头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敲着扶手,说:“排水沟里的铁箅子被人动过,你以为我不知道?”

王殷没有答话,握紧匕首,往前逼近。

“王殷,你胆子很大。”黑脸接头人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他。左眉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杨邠说你是个亡命徒,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说对了。”

“杨邠已经倒了。”王殷说,“你替他卖命,有什么好处?”

“好处?”黑脸接头人笑了一声,“我这条命是杨邠救的,他要我死,我就死。他要我活,我就活。没有什么好处不好处。”

“那你就替他死吧。”

王殷往前冲,匕首刺向黑脸接头人的喉咙。

黑脸接头人侧身避开,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格开匕首,反手横扫。王殷后退一步,匕首换到左手,再次刺出。两人在灯笼下交手,短刀和匕首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两个随从这才反应过来,拔出刀冲上来。

王殷一脚踹开黑脸接头人,转身面对两个随从。左边那个先到,刀劈下来,王殷侧身避过,匕首刺进他的肋下。右边那个慢了半拍,刀还没举起,王殷已经拔出匕首,横切过他的手腕。

随从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黑脸接头人趁这个空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力往地上一摔——嘭的一声,一股浓烟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王殷本能地闭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等烟雾散开,黑脸接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两个倒地的随从。

王殷顾不上追他,快步走到木桩前,用匕首割断阿秀手腕上的绳子。阿秀的身体软下来,他扶住她,喊了一声:“阿秀。”

阿秀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睛是清醒的。她看了王殷一眼,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铁笛呢?”

“在后院墙头。能走吗?”

阿秀点头,撑着王殷的手臂站起来。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但双腿还能动。王殷半扶半拖着她,往后院方向跑。

刚绕过柴房,就听到前院传来嘈杂的人声——黑脸接头人逃出去后肯定惊动了张宅的守卫。紧接着,偏院那边也传来喊叫声:“偏院的人跑了!”

王殷加快脚步,到了后院墙根下,抬头一看——铁笛还骑在墙头,手里握着那根桌腿,正在往下看。

“阿秀救出来了?”铁笛问。

“救出来了。”王殷扶着阿秀到墙根下,“你先上去。”

阿秀抓住墙头的碎瓷片,铁笛在上面拉了一把,将她拽上墙头。王殷退后两步,助跑起跳,攀住墙沿,翻身上去。

墙外的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大牛带着几个天雄旧部赶到了。他们手里拿着火把,看到王殷三人骑在墙头,韩大牛喊了一声:“将军!”

“接着。”王殷先把阿秀推下去,韩大牛接住她。然后是铁笛,韩大牛和另一个兄弟一起接住。最后王殷自己跳下来,落地时左肩的伤口一阵剧痛,他咬住牙,没出声。

“走。”王殷说。

韩大牛递给他一件黑布斗篷,王殷披上,遮住身上的血迹。一行人沿着巷子往东跑,身后张宅里已经炸了锅,灯笼火把乱晃,有人在大喊:“抓刺客!抓刺客!”

跑出两条街后,王殷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宅的方向火光通明,喊叫声此起彼伏。黑脸接头人逃了,张义很快就会知道这边出了事。郭威给的一天时间,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去货栈。”王殷说。

韩大牛点头,带着众人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到了一座废弃的货栈前。这是他们之前用过的据点,位置偏僻,周围住的都是穷苦人家,没人会多管闲事。

进了货栈,王殷把门关上,点上油灯。

铁笛瘫坐在墙角,桌腿丢在一旁,断腿的裤管上沾满了泥水。阿秀靠在一根柱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没有说话。韩大牛带着几个兄弟守在门口和窗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殷走到铁笛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铁笛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你看什么?”

“看你还活着。”

“活着是活着,就是少了一条腿。”铁笛拍了拍空荡荡的裤管,“以后吹笛子怕是吹不动了。”

“少废话。”王殷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匣子,打开,取出父亲的金翅鸟令牌,递给铁笛,“你看看这个。”

铁笛接过令牌,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令牌是铜制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氧化层,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金翅鸟,背面刻着“天雄军·虎贲指挥·王”一行小字。

铁笛的手指摩挲过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个。”王殷说。

“我知道。”铁笛把令牌还给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你父亲王虎臣,天雄军虎贲指挥使,金翅鸟的老人。”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爹是金翅鸟的人,被杨邠假传圣旨灭口了?”铁笛睁开眼睛,看着王殷,“那时候告诉你,你能做什么?去送死?”

“至少让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铁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爹死的时候,你才八岁。我答应过他,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但后来我发现,告诉你越早,你死得越快。”

王殷攥紧令牌,指节发白。

“金翅鸟是先帝设立的。”铁笛继续说,“先帝在位时,金翅鸟只做一件事——监视郭威。先帝怕郭威功高震主,怕他将来篡位。但你爹不是先帝的人,他是郭威的人。”

“什么意思?”

“你爹是郭威安插在金翅鸟里的眼线。”铁笛说,“郭威知道先帝在监视他,就派了你爹混进金翅鸟,替他传递消息。后来先帝死了,金翅鸟落到杨邠手里,你爹的身份暴露了。”

王殷的喉咙发紧:“所以杨邠杀了他。”

“对。”铁笛点头,“杨邠假传圣旨,说你爹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你娘和你妹妹,都是那一次死的。你当时在军营里,逃过一劫。”

王殷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想起了父亲的样子——高大,沉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多皱纹。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时,摸了摸他的头,说“等我回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枚狼头令牌呢?”王殷问,“你之前在道观里说,上面刻着‘天雄’的编号,和我爹有关。”

铁笛接过那枚狼头令牌,翻到背面,指着上面一行模糊的刻字:“你看这里,‘天雄·庚辰·七’。庚辰年,天雄军第七营。你爹当年带的就是第七营。”

“所以我爹和这枚令牌有关?”

“这枚令牌是你爹的。”铁笛说,“当年他在天雄军当指挥使时,有一枚狼头令牌,是郭威给他的信物。后来他进了金翅鸟,这枚令牌就留在了天雄军的老营里。我不知道它怎么会落到契丹人手里,但它确实是你爹的东西。”

王殷接过狼头令牌,和那枚金翅鸟令牌放在一起。两枚令牌材质不同,一铜一铁,但上面都刻着“天雄”两个字。一枚是父亲效忠郭威的信物,一枚是父亲潜入金翅鸟的身份证明。父亲在两边都是棋子,最后被两边都抛弃了。

“杨邠已经倒了。”王殷说,“郭威答应我,以枢密院的名义为我爹平反。”

铁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平反?你爹死了十二年,现在平反有什么用?”

“至少还他一个清白。”

“清白?”铁笛的笑声里带着苦涩,“你爹要是活着,他才不在乎什么清白。他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去。”

王殷没有说话,把两枚令牌收回怀里。

外面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是他们约定的暗号。韩大牛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回头说:“是马三。”

王殷点头。韩大牛打开门,马三闪身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夜露的潮气。

“张宅那边什么情况?”王殷问。

“炸锅了。”马三说,“张义从御史台赶回来了,带着十几个人,正在满城搜捕。黑脸接头人也在,他胳膊上受了伤,正在包扎。”

“曹彬呢?”

“曹将军还在张宅外面,他派人传话过来,说张义回来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拦住。但他已经把张宅的前后门都盯住了,张义的人出不去。”

王殷沉思片刻。张义回来得这么快,说明郭威的人没有真的拦住他——或者说,郭威故意放他回来的。郭威说给王殷一天时间处理张义事务,但张义自己跑回来了,这算不算“一天时间”之内?

“货栈不能再待了。”铁笛突然开口,“张义知道我跑了,肯定会搜遍全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第二个怀疑的就是你的据点。”

“我知道。”王殷站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夜色很深,街上空无一人,但远处传来犬吠声,由远及近,“他们搜过来了。”

“走。”韩大牛说。

“走不了。”王殷摇头,“阿秀和铁笛都走不动,我们带着他们,跑不过张义的人。”

“那怎么办?”

王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左肩在隐隐作痛,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铁笛和阿秀。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铁笛说,“你一个人去送死?”

“不是送死。”王殷从怀里掏出那枚狼头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我去见张义。”

铁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用这枚令牌?”

“张义是杨邠的棋子,杨邠倒了,他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我去告诉他,我可以给他一条活路——只要他把黑脸接头人交出来。”

“他会信?”

“他会的。”王殷把令牌收好,“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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