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85章 · 暗流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6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85章 暗流
契丹人撤走的第二天,白沟镇安静得不像话。
王殷站在镇墙豁口处,看着河滩上散落的马蹄印和烧黑的草根。河对岸的营地已经空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和一堆熄灭的灰烬。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泥土的气息。
铁柱带人在河滩上捡了一上午。箭头、断弓、皮甲碎片、契丹人丢下的水囊和干粮袋,零零碎碎堆在镇墙根下,像一座小山。
“箭头一百二十三个,能用的不到一半。”铁柱蹲在地上分拣,手指翻动着一堆锈迹斑斑的铁镞,“契丹人的弓比咱们的硬,箭杆也粗,咱们的弓用不了。”
王殷没说话,蹲下来拿起一支契丹箭。箭杆比寨丁用的粗了一圈,尾羽是鹰羽,绑得齐整。他用力掰了掰,箭杆纹丝不动。
“好手艺。”他把箭丢回堆里,“留着,以后找到合适的弓能用。”
铁柱点点头,继续分拣。
王殷站起身,目光扫过镇子里的人。十几个寨丁在加固豁口,用木板和房梁重新堵上被撞松的缺口。几个轻伤的在墙根下坐着,有的在磨刀,有的在补衣裳。阿秀在镇东的空地上煎药,旁边躺着三个重伤的,其中一个已经没了声息——天亮时咽的气。
五十六个人。
王殷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从一百零三人到五十六人,一场仗打掉了一半。剩下的这些,有的跟了他半年,有的才一个月,但都留下来了。昨天他说想走的可以走,没人走。
信任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摸了摸腰带上挂着的三样东西:铁笛、铁令牌、狼头令牌。三个铁片在腰间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密信他揣在怀里,已经拿出来看了不下十遍。信是用汉字写的,笔迹端正,不像一般武夫的手笔。内容是招降文书,说契丹若肯归顺后周,可封王爵、赐金银、划地自治。落款处盖着军印,但没有署名。
禁军军印他认得。在汴京时,他见过殿前司和侍卫司的公文,印文格式没错,印泥颜色也对。但问题就在这里——招降契丹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署名?
不署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是谁发的。
王殷在镇西破院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密信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信上提到“白沟镇”三次,说契丹若南下,可在此处补给,守镇之人不会阻拦。
守镇之人不会阻拦。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写信的人知道白沟镇有守军,知道守军是谁,而且断定守军不会拦契丹人。要么是写信的人以为守军会投降,要么是——守军里有人已经被买通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加固豁口的寨丁。这些人都是他从黑风寨带出来的,有的是逃难的灾民,有的是被李家堡赶出来的佃户,有的是路上捡的孤儿。他跟其中一些人吃过同一碗饭,睡过同一张草席,一起在雨夜里挖过壕沟。
但人心隔肚皮。
王殷把密信折好,塞回怀里。他想起在汴京时,郭威跟他说过的一句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乱世里,这两句话都是屁话。”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有点明白了。
“王大哥。”
阿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殷转过头,看见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过来,裙摆上沾着泥和血迹。
“喝了。”她把碗递过来,“治伤的,也能祛风寒。”
王殷接过碗,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味冲进鼻子。他皱了皱眉,一口气灌下去,苦味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
阿秀在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就剩这些了?”王殷接过饼,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
“粮食还有,但没时间做。”阿秀说,“重伤的那个咽气了,还有两个,我估摸着也撑不过今晚。”
王殷嚼着饼,没说话。
“你腰上多了个东西。”阿秀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狼头令牌,“昨天还没有。”
“从契丹人头目身上翻出来的。”
“契丹人的东西,你挂身上做什么?”
王殷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狼头令牌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翻看。铁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狼头,獠牙外露,眼睛是凿出来的两个坑。背面刻着几行契丹字,他看不懂。
“这牌子跟铁令牌差不多大。”他把铁令牌也摘下来,两个并排放在手心,“都是铁的,都是巴掌大,都刻着东西。”
铁令牌上的符号他同样看不懂。铁笛给的时候没说这是什么,只说“拿着这个,以后有人认牌不认人”。
认牌不认人。
王殷把两块令牌握在手心,铁片冰凉,硌得掌骨生疼。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铁笛给他的令牌,会不会跟狼头令牌一样,也是某个组织的信物?
如果是,那铁笛到底是什么人?
“你在想什么?”阿秀问。
“想一个人。”王殷把令牌挂回腰间,“一个断了腿的人。”
阿秀没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说:“你左肩的伤该换药了,但我没药了。”
“不碍事。”
“不碍事?”阿秀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伤口已经化脓了,再不换药,整条胳膊都可能废掉。”
王殷侧头看了她一眼。阿秀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股倔劲,跟那天晚上她说“别死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知道。”他说,“但眼下没有药,说也没用。”
阿秀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镇子东头的山坡上长着些草药,我去看看能不能采到。”
“别走太远。”
“我知道。”阿秀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天黑前回来。”
她转身走了,背影瘦小,但步子很稳。
王殷目送她走远,然后站起来,朝镇墙豁口走去。铁柱还在分拣物资,周虎在安排人手巡视周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心里不踏实。
他走到铁柱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柱子,我问你件事。”
铁柱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啥事?”
“这几天,有没有人单独出过镇子?”
铁柱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前天晚上,刘大出去解手,出去了一炷香工夫。昨天白天,张老四说去河边看看有没有鱼,去了小半个时辰。还有……”
“还有谁?”
“李三儿,昨天傍晚说肚子疼,跑到镇西头的破茅房里蹲了半个时辰。”铁柱挠了挠头,“咋了?出啥事了?”
“没事。”王殷站起来,“别跟人说我问过。”
铁柱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跟了王殷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王殷走回镇墙根下,靠着墙坐下。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名字。
刘大,张老四,李三儿。
这三个人他都认识。刘大是河北逃难来的,家里人都死在契丹人刀下,跟契丹有血仇。张老四是魏州人,以前在天雄军当过伙夫,因为年纪大了被裁撤,流落到黑风寨,一直老实本分。李三儿年纪最小,才十七岁,是去年冬天在路上捡的孤儿,瘦得皮包骨,跟着他之后才吃上饱饭。
三个人都不像内鬼。
但密信上写得清楚:守镇之人不会阻拦。写信的人一定跟镇子里的人有过接触,否则怎么敢下这样的判断?
王殷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白沟镇被围那天的场景。契丹人来得太快,时机选得太准。他们刚到白沟镇第三天,契丹人就来了。从瀛州到白沟镇,快马也要走两天,契丹人不可能未卜先知。
除非有人提前报了信。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镇墙豁口处那几个加固的人身上。其中一个背影瘦高,正是刘大。刘大正把一根房梁扛上肩,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殷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刘大放下房梁,转过身来。
刘大看见王殷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王大哥,这豁口堵得差不多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王殷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大又笑了笑,转身继续干活。
王殷收回目光,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刘大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张老四和李三儿也是。但他不能凭感觉下判断。密信上的话像一根绳子,勒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傍晚时分,阿秀回来了。她用衣襟兜着一把草药,裙摆上沾满了泥巴,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采到了?”王殷问。
“不多,够用两三天。”阿秀把草药放在地上,开始分拣,“明天我再去一趟,山里还有。”
王殷看着她手上的草药,叶片发黄,根须带着泥土。他不懂药材,但看阿秀的表情,这些药应该能顶一阵子。
“谢了。”他说。
阿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分拣。
天黑之后,王殷在镇西破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他的脸,也照着腰间的三块铁片。他把密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丢进火里。
信纸卷曲、发黑,火焰舔过字迹,那些汉字在火光中扭曲、消失。他看着密信烧成灰烬,用树枝拨了拨灰,确保没有残留。
有些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到。
他正要把树枝丢进火里,突然听到镇墙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王大哥!河对岸有火光!”
王殷猛地站起来,抓起弩箭就往外跑。
镇墙东头,两个寨丁正盯着河对岸。王殷爬上墙头,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河对岸的黑暗中,确实有一点火光,不大,像是火把。
“什么时候发现的?”王殷问。
“刚看到,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寨丁说,“火光不大,不像大队人马。”
王殷盯着那点火光,心里盘算着。契丹人已经撤了,这火光不可能是他们的。难道是流寇?还是李家堡的人?李家堡在南边,不可能绕到北边来。
“周虎,带两个人,跟我过去看看。”
“王大哥,你一个人去?”周虎皱眉,“万一有埋伏……”
“不会。”王殷打断他,“如果真有埋伏,不会点火把。点火把就是想让咱们看见。”
他翻过墙头,沿着河岸往下走。周虎带了两个人跟在后面,手里都握着刀。
河水冰凉,漫过脚踝。王殷踩着河底的卵石,一步步往前走。左肩的伤口被水浸湿,疼得他咬紧了牙关。
河对岸的火光越来越近。王殷停下脚步,蹲在河边的芦苇丛里,透过芦苇缝隙看过去。
一个人,一匹马。
那人站在火把旁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马拴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正在低头吃草。
王殷从芦苇丛里走出来,手里的弩对准那人:“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脸。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曹将军派我来的。”那人说,“你是王殷?”
王殷没有放下弩:“曹彬?”
“是。”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举在手里,“曹将军说,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你。”
王殷走过去,接过信,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遍。信是曹彬写的,字迹他认得。信上说,朝廷内部出了变故,郭威与枢密使王峻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王峻在朝中串联了一批文官,指责郭威拥兵自重、图谋不轨。郭威虽然暂时压住了局面,但形势不稳,随时可能生变。
信的最后,曹彬写道:“郭公命你速回汴京,以防不测。白沟镇可留人驻守,但不可久留。若契丹再来,你挡不住。”
王殷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曹将军还说什么了?”他问。
“曹将军说,如果你问起汴京的情况,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那人顿了顿,“‘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盖子快压不住了。’”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那人说,“曹将军说,最好三天内动身。”
王殷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等等。”那人在身后叫住他,“曹将军还说了一件事——铁笛失踪了。”
王殷停下脚步,转过身:“失踪了?”
“对。”那人说,“两个月前,铁笛从养伤的地方消失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杨邠派人找了很久,没找到。”
王殷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铁笛失踪了。一个双腿断了的人,能去哪儿?
“知道了。”他说,“你回去告诉曹彬,我会尽快动身。”
那人翻身上马,打马往南去了。火把在黑暗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王殷站在河滩上,看着那点火光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铁笛失踪了。
他想起第73章时曹彬说的话:铁笛被杨邠抓了,用了三个月刑,双腿断了,在汴京养伤。当时他说,这根笛子,我会亲手还给他。
现在铁笛不见了。
一个断了腿的人,能去哪儿?谁会帮他?他为什么要走?
王殷摸了摸腰间的铁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想起铁笛给他的铁令牌,想起铁笛说过的话:“拿着这个,以后有人认牌不认人。”
认牌不认人。
铁笛给他这块令牌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他转身走回白沟镇,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镇墙根下,周虎还在等着。看见王殷回来,他迎上去:“怎么样?”
“曹彬的信使。”王殷说,“朝廷出事了,要我回汴京。”
周虎愣了一下:“回汴京?那白沟镇怎么办?”
王殷没有回答。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把曹彬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丢进火里。火苗舔过纸面,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消失。
“周虎,你觉得白沟镇能守住吗?”王殷突然问。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契丹再来三百人,咱们能扛。如果来一千人,扛不住。”
“如果我不在呢?”
周虎愣住了:“你不在?你去哪儿?”
“汴京。”王殷说,“朝廷要我回去。”
“那这些人怎么办?”周虎指着远处那些寨丁,“他们都是冲你来的,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王殷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虎说得对。这五十六个人,有的是冲他王殷来的,有的是冲他王殷的名声来的,有的是因为他王殷在这里才留下的。如果他走了,这些人还能不能守住白沟镇,是个问题。
但曹彬的信上说得很清楚:朝廷内部斗争加剧,郭威需要他回去。如果郭威倒了,他王殷在白沟镇也待不住。到时候契丹再来,他连后路都没有。
左右都是死局。
王殷盯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想起铁笛说过的话:“乱世里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选死的权利。”
选怎么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暗中的白沟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周虎,明天你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
周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王殷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阿秀采的草药还没敷上去。他摸了摸腰间的三块铁片,铁笛、铁令牌、狼头令牌,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铁笛失踪了。
密信烧了。
曹彬的信也烧了。
但他心里的那根刺,还在。
第二天一早,王殷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镇东的空地上。五十六个人站成几排,有的带着伤,有的拄着棍子,有的脸色苍白,但都站得笔直。
王殷站在他们面前,扫视了一圈。刘大、张老四、李三儿都在人群里,表情跟其他人一样,带着困惑和不安。
“朝廷来人了。”王殷说,“要我回汴京。”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
“王大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一个寨丁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王殷看着他们,“我走之后,白沟镇由周虎负责。你们愿意留下的,跟着周虎守住这里。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我不拦。”
“王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另一个寨丁问。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人群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我刚才说了,想走的可以走。”王殷又说了一遍,“没人走,那就都留下。周虎,你安排一下,把防御重新布置。我明天一早动身。”
他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王大哥,我想跟你去汴京。”
王殷回过头,看见李三儿从人群里走出来。十七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跟我去汴京做什么?”
“我……”李三儿犹豫了一下,“我跟着你。”
王殷看着他的眼睛。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崇拜,不是依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你不能去。”王殷说,“你留下,跟着周虎守镇子。”
李三儿还想说什么,王殷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回镇西破院子,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把刀,一把弩,十几支箭。他把铁笛挂在腰带上,铁令牌和狼头令牌也挂在一起,三块铁片在腰间碰撞,叮当作响。
阿秀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他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你要走?”
“嗯。”
“去哪儿?”
“汴京。”
阿秀把药碗放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阿秀没有再问。她蹲下来,把药碗往王殷面前推了推:“喝了。”
王殷端起碗,一口气灌下去。苦味比昨天更重,他忍着没皱眉。
“左肩的伤,我采了一些药,够敷三天。”阿秀说,“三天之后,你得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
阿秀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我跟你去汴京。”
王殷抬起头,看着她:“你去汴京做什么?”
“我是医女,哪儿都能救人。”阿秀说,“而且你的伤,别人处理不了。”
王殷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说:“汴京比这里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阿秀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你死了,谁去还那根笛子?”
王殷愣住了。
阿秀转身走了出去,背影瘦小,但步子很稳。
王殷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空碗,半天没动。
傍晚时分,王殷在镇墙上坐了很久。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白沟河染成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有鸟群飞过,往南去了。
南边是汴京的方向。
他摸了摸腰间的铁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铁笛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比辽国更远的地方,就吹一声笛子。”
比辽国更远的地方。
他现在要去的地方,虽然不是比辽国更远,但可能比辽国更危险。
王殷把铁笛举到嘴边,吹了一声。笛声尖利,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
然后他放下笛子,站起身,走下镇墙。
明天一早,他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