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71章 · 立寨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31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71章 立寨
天还没亮透,王殷就醒了。
左肩的伤口结了痂,翻身时扯动了一下,疼得他咬紧了牙。火堆还剩些余烬,铁柱蜷在旁边的草堆里,睡得正沉。周虎靠在断墙边守夜,见他醒来,点了点头。
“马蹄声没再回来。”周虎压低声音说。
王殷嗯了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晨雾很重,王家坳的废墟在雾气里像一堆堆坟包。他走到井台边,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伤口处的疼痛被冷水激得更清晰了一些。
王老栓的儿媳已经在废墟里翻出了半口破锅,架在石头上烧水。王老栓坐在门槛石上,怀里抱着孙子,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王殷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老栓叔,这附近有没有能住人的地方?”
王老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往西走七八里,有个废弃的军寨。以前是大唐的驻军用的,契丹人来了以后就没人管了。寨墙还在,就是破得厉害。”
“有人占着吗?”
“早先听说有伙土匪占了那地方,叫黑风寨。领头的是个叫刘黑子的,原来也是官军,后来拉了百来号人落草。去年秋天契丹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躲进山里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回没回来。”
王殷点了点头,站起来。
周虎已经凑了过来,低声说:“你想去那个寨子?”
“废墟住不了人。”王殷看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冬天快到了,没有寨墙挡风,老的小的撑不过去。”
“那伙土匪要是还在呢?”
“那就让他们走。”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他跟了王殷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王殷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简单说了计划。赵大牛听完,摸了摸腰里的刀:“黑风寨我听说过,刘黑子以前是贝州的都头,犯了事才跑出来的。手底下有几十号人,听说都挺狠。”
“几十号还是百来号?”
“说法不一。有人说七八十,有人说一百多。”
王殷没接话,转身去收拾东西。铁柱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叔,你要去打土匪吗?”
“去看一眼。”
“我也去。”
王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答应。
队伍收拾妥当后,王殷让周虎带着大部分人留在废墟等消息,自己带了赵大牛和铁柱,沿着王老栓指的方向往西走。
雾气渐渐散了。路两边的田里长满了荒草,偶尔能看到几具白骨半埋在土里,已经分不清是契丹人杀的还是饿死的。铁柱走得很快,一直跟在王殷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渐渐高了起来。前方出现一座小山包,山包顶上隐约能看见一段段残破的土墙,墙上有瞭望台的痕迹。
赵大牛指了指:“那就是了。”
王殷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军寨建在山包顶上,三面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条路可以上去。寨墙是夯土筑的,虽然破败,但主体还在。寨门的位置能看见几根新换的木料,门口还插着一面破旗。
“有人。”赵大牛低声说。
王殷也看见了。寨门楼上站着两个人影,手里拿着弓,正朝这边张望。
“走,过去。”
赵大牛愣了一下:“就这么过去?”
“不然呢?”
王殷迈步往前走,铁柱跟在他身后,赵大牛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走到寨门前一百步左右,寨门楼上传来一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王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门楼上的人。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握着弓,箭头正对着他。
“过路的。”王殷说,“想借个地方歇脚。”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歇脚?这地方是黑风寨的地盘,想歇脚,拿东西来换。”
王殷从腰间解下那把缴获的契丹弯刀,举起来晃了晃:“用这个换,够不够?”
刀疤脸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把弯刀的刀鞘上镶着铜钉,刀柄包着银丝,一看就是好东西。他咽了口唾沫,朝下面喊了一句:“等着,我去禀报寨主。”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瘦猴似的小喽啰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王殷几眼:“寨主有请。不过只能你一个人进去,他们两个在外面等着。”
赵大牛刚要说话,王殷抬手制止了他。
“好。”
他把弯刀递给小喽啰,迈步走进寨门。
寨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靠着寨墙搭了一排排茅草棚,中间的空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木箱和麻袋。几十个喽啰三三两两地蹲在棚子下面,有的在磨刀,有的在赌钱。看到王殷进来,都抬起头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
寨子正中央有一座稍微像样点的木屋,门口站了两个腰里别着刀的汉子。小喽啰把王殷领到木屋前,掀开帘子:“进去吧。”
王殷弯腰钻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墙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光头,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边,一看就是战场上留下的伤。他手里端着一碗酒,正大口喝着,见王殷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王殷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光头大汉把酒碗往桌上一放,上下打量了王殷几眼:“你就是那个在洼地杀了十几个契丹人的家伙?”
王殷心里一动。消息传得这么快?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对方。
光头大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别紧张,老子叫刘黑子,是这黑风寨的寨主。昨天有几个逃回来的契丹兵经过山下,说有个带刀的汉人带人伏击了他们,杀了十七个。我一听就知道是行家干的。”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你叫什么?”
“姓王。”
“王兄弟,你来我这寨子,是想入伙?”
王殷摇了摇头:“我想借你这寨子住一段时间。”
刘黑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借?这寨子是老子打下来的,你说借就借?”
“我可以帮你做事。”
“帮我做事?”刘黑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木屋里回荡。屋外的小喽啰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够了,刘黑子擦了擦眼角:“你一个人,能帮老子做什么事?”
王殷没有笑。他平静地看着刘黑子:“我能帮你守住这个寨子。契丹人迟早会再来,你这寨墙太矮,寨门太薄,护城河也没有。等契丹人来了,你这百来号人撑不过一个时辰。”
刘黑子的脸色变了。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摔:“你他娘的咒老子?”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刘黑子站了起来,手按在腰刀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砍了?”
王殷坐着没动,抬头看着他:“你砍了我,契丹人来的时候,你一样得死。”
刘黑子的手停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王殷。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然后刘黑子松开了刀柄,重新坐下来:“有意思。你这胆子倒是不小。”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这样吧,老子给你个机会。今晚老子摆桌酒,请你喝酒。你要是能喝得过老子,咱们就好好谈。要是喝不过,你就乖乖给老子当个喽啰,怎么样?”
王殷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刘黑子咧嘴笑了:“痛快!来人,备酒!”
王殷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赵大牛和铁柱还等在寨门外。赵大牛见他出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他今晚摆酒。”
“摆酒?”赵大牛愣了一下,“他请你喝酒?”
“嗯。”
赵大牛的脸色变了:“这他娘的是鸿门宴啊!刘黑子这狗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王殷没说话,只是朝寨子里面看了一眼。那些喽啰还在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走吧,回去准备。”
回到王家坳废墟,周虎听了王殷的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明知道是鸿门宴,还要去?”
“不去,就没机会拿寨子。”
“拿寨子可以另想办法。夜里摸上去,放把火,趁乱冲进去——”
“那是下策。”王殷打断了他,“寨子里百来号人,就算冲进去了也要死不少人。我们只有二十个人,死一个少一个。”
周虎沉默了。
王殷在火堆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把铁笛,在手里掂了掂。铁笛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点。他用拇指摩挲着笛管内侧那道细痕,心里想着铁笛当初留下这根笛子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局面。
他把铁笛收起来,对周虎说:“明天一早,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人往山里走,别回头。”
周虎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天黑之后,王殷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把契丹弯刀别在腰里,独自往黑风寨走去。
赵大牛想跟着,被他拦住了。铁柱也想跟着,也被他拦住了。
“我一个人去。”他说,“人多了反而坏事。”
山路很黑,只有天上的星星照着路。王殷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左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忍住了。
寨门已经开了,门口站了两个举着火把的喽啰。见王殷来了,其中一个咧嘴笑了笑:“王兄弟来了,寨主等你多时了。”
王殷跟着他们走进寨子。今晚的寨子比白天热闹得多,空地上点了几堆篝火,几十个喽啰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肉,有的在喝酒。见王殷进来,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木屋里面也点了灯,比白天亮堂多了。刘黑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酒肉。他旁边坐了两个副手,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别着刀。
“王兄弟来了!”刘黑子拍了拍手,“来,坐!”
王殷在他对面坐下。
刘黑子端起一碗酒:“来,先干一碗!”
王殷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好酒量!”刘黑子竖起大拇指,又给他倒了一碗,“再来!”
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王殷面无表情地一碗一碗喝下去,刘黑子的眼睛开始发红,说话也有点含糊了,但王殷依然坐得笔直,眼神清亮。
“好……好汉!”刘黑子拍着桌子,“老子最佩服能喝的人!来,再喝!”
他又倒了一碗,但手已经开始发抖,酒洒了一半。
王殷端起碗,没有喝。他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刘黑子:“寨主,酒喝够了,该谈正事了吧?”
刘黑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谈正事?好!谈正事!”
他拍了拍手,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殷侧耳听了听,至少有十几个人围住了木屋。
刘黑子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王兄弟,老子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入伙,给老子当副寨主,咱们一起干。第二条——”
他拔出腰刀,刀尖指着王殷:“老子把你砍了,扔到山沟里喂狗。”
王殷看着他,没有动。
“我选第三条。”
刘黑子愣了一下:“第三条?”
王殷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酒肉飞溅,刘黑子被桌子撞得往后一仰。王殷趁这个空档,右手拔出腰间的契丹弯刀,左手抓起桌上的油灯,朝刘黑子脸上泼了过去。
刘黑子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往后退。他的两个副手刚要拔刀,王殷已经欺身而上,弯刀划过一道弧线,第一个副手的喉咙被切开,血喷了旁边的火把一脸。
第二个副手拔出了刀,但王殷的速度更快。弯刀从下往上一撩,削掉了他的半边下巴。他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
刘黑子还在捂着眼睛惨叫,王殷已经绕到他身后,弯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让他们退下。”
刘黑子浑身一颤,大声喊道:“都……都退下!”
屋外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渐渐退远了。
王殷没有松开刀,低声说:“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到寨门外面集合。”
刘黑子犹豫了一下,刀锋压得更深了一些,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线。
“我说到做到。”
刘黑子咬了咬牙,大声喊道:“都他娘的听见没有!放下刀,到寨门口集合!”
屋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刀扔在地上的声音。
王殷押着刘黑子走出木屋。空地上的篝火还在燃烧,几十个喽啰已经退到了寨门口,手里没有武器,都紧张地看着他。
王殷把刘黑子推到前面,大声说:“从今天起,这个寨子归我管。愿意留下的,跟着我干,有饭吃,有衣穿。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喽啰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刘黑子挣扎了一下:“你们别听他——”
话没说完,王殷的弯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刘黑子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寨门口一片死寂。
王殷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那些喽啰:“我说到做到。留下的人,我保证你们能活着。想走的,现在就走。”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年纪大点的喽啰站了出来:“你……你真能让我们活着?”
“契丹人来了,我能带你们守住这个寨子。”
“怎么守?”
王殷指了指寨墙:“把墙加高,挖护城河,修箭楼,屯粮食。只要你们听我的,这个寨子就是铁打的。”
那个老喽啰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其他人,然后第一个跪了下来:“我留下。”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寨门口跪了一片。
王殷收了刀,对那个老喽啰说:“你叫什么?”
“马六。”
“马六,你带人把刘黑子埋了,然后把寨子里有多少人、多少粮食、多少武器,都清点一遍,明天一早报给我。”
马六点了点头:“是,寨主。”
“别叫我寨主。”王殷说,“叫我王头就行。”
天亮的时候,周虎带着人到了寨子。
看到寨门上的旗已经换了,王殷站在门楼上,周虎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能行。”
王殷没接话,指了指寨子里:“清点完了,寨子里原有九十七人,走了二十三个,还剩七十四个。粮食能撑半个月,刀枪加起来不到五十把,弓只有十几张,箭也不多。”
周虎扫了一圈寨子,点了点头:“底子薄,但比废墟强多了。”
“够用了。”王殷说,“现在开始干活。”
他叫来马六,让他带着原来的喽啰去修寨墙。寨墙有好几处已经塌了,需要用土重新夯起来。他又让赵大牛带人去挖护城河——寨子南面是缓坡,挖一条两丈宽的壕沟,灌上水,就能挡住骑兵。
周虎带着剩下的人去收拾茅草棚,把能用的木料和茅草重新整理,搭出几间能住人的屋子。
王殷自己带着铁柱,沿着寨子四周走了一圈。寨子占地不大,东西约五十丈,南北约四十丈,里面除了木屋和茅草棚,还有几间半塌的石屋,以前可能是军械库和粮仓。寨子北面靠山,山上有水源,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穿过寨子南面的坡地。
“这地方不错。”王殷自言自语。
铁柱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叔,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住到不用再跑了为止。”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到了下午,寨墙已经开始修补了。赵大牛带着人在南面挖壕沟,挖出来的土正好用来夯墙。周虎带人把茅草棚拆了一半,重新搭了几间大一点的棚子,给王老栓他们住。
王殷站在门楼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这些人里,有他带来的老兵,有原来黑风寨的喽啰,有王老栓那样的幸存者。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都在干活。
马六爬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羊皮纸:“王头,这是寨子周围的地形图,以前刘黑子画的。”
王殷接过来看了看。图很粗糙,但大致能看清。寨子西面七八里就是王家坳,东面二十里有条官道,北面是连绵的山,南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南就是瀛州城。
“这南面的地,能种吗?”
马六探头看了一眼:“能种。以前寨子里的人在南面开过几亩地,种了些粟米。后来契丹人来了,就荒了。”
王殷把图收起来:“明天带人把那几亩地重新翻一翻,看看还能不能种。”
“可种子……”
“我会想办法。”
天黑的时候,寨墙已经补好了大半,壕沟也挖了半丈深。王殷让所有人停下来吃饭,把缴获的马肉分了一些下去,又熬了一锅粟米粥。
铁柱端着碗蹲在王殷旁边,喝了一口粥,小声说:“叔,这粥比昨天的好喝。”
王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王殷把周虎和赵大牛叫到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明天我进城一趟。”
周虎皱眉:“进城?瀛州城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去太冒险。”
“不去不行。”王殷说,“粮食撑不了几天,种子也没有。城里总比外面好弄。”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寨子里盯着他们修墙挖沟。”王殷顿了顿,“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人闹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王殷又转向赵大牛:“你明天带几个机灵点的,往周围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人多好办事。”
赵大牛应了一声。
交代完这些,王殷走出木屋,站在寨墙边看着远处的瀛州城方向。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把铁笛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没有吹。
铁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叔,你在想什么?”
王殷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殷一个人站在夜色里,把铁笛收进怀里,摸了摸腰间的铜牌。铜牌边缘的磨损处硌着手指,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