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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66章 · 拂晓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3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66章 拂晓

巷子里的风带着血腥味。

王殷靠在墙根,左手按着右肩的伤口。布条已经湿透,分不清是血还是渠水。周虎蹲在他三步外,铁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巷口。面具边缘露出一截焦黑的疤痕,那是当年魏州大牢里留下的印记。周虎的呼吸很轻,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来了。”周虎低声说。

脚步声很沉,只有一个人。

杨邠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没穿铠甲,只着一件深色圆领袍,腰间挂刀,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他看见王殷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在五步外站定。他的靴子上沾着露水和泥土,显然是从营地一路疾行过来的。

“李重进说你有东西给我看。”杨邠的声音沙哑,“我来了。”

王殷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扔了过去。油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杨邠脚前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杨邠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王殷肩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周虎脸上的铁面具,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低头拆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反复折叠的痕迹,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杨邠抽出信纸,目光扫过字迹,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他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殷盯着他的表情。那封信的内容他看过很多遍——贵妃写给辽国萧思温的亲笔信,许诺事成之后以幽云十六州为酬,换取辽国出兵牵制河东和关中各路藩镇。信末有贵妃的私印,朱红色的印泥已经干裂,还有萧思温的回信附在后页,用契丹文写着“可汗允之”,旁边盖着辽国的狼头印。

杨邠看完信,手微微发抖。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重新读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幽云十六州”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这封信……”他抬起头,嘴唇发干,“你在哪里拿到的?”

“铁笛给的。”

“铁笛?那个内侍省的老太监?”

“他是先帝安插在内侍省的暗桩。”王殷说,“十年了。”

杨邠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把信纸叠好,塞回油布包,然后抬头看着王殷。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背叛后的茫然。

“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贵妃是皇帝的生母。”杨邠的声音很低,“你拿着这封信,就是要把整个嘉福宫连根拔起。你以为陛下会信你?”

“陛下信不信不重要。”王殷说,“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杨邠盯着他。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想要从王殷脸上找出破绽。但王殷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

王殷继续说:“贵妃今晚在宫宴上下了药,让皇帝失态,然后假传圣旨让你去包围佛堂。她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嘉福宫偏殿准备好了大药,天亮之前就会发动。到时候皇帝‘暴毙’,贵妃以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辽国兵马在边境策应——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你怎么知道偏殿有大药?”

“我的人盯着江南红的账目。”王殷说,“八月十五夜,三十坛大药,送嘉福宫偏殿。收货人写的是贵妃。”

杨邠的手握紧了刀柄。他的指节发白,刀鞘上的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

王殷没有退。他看着杨邠的眼睛,等着他的决定。

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四更天了,天快亮了。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杨邠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刀柄。他的肩膀塌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让我怎么做?”

“带着你的人,去嘉福宫。”王殷说,“把贵妃控制住,把皇帝保下来。”

“我只有殿前司两个营的人。”杨邠说,“刘继恩的弓箭手在西华门外,他听贵妃的。还有内殿直第一营的张营头,也是贵妃的人。”

“李重进会帮你。”

杨邠看向巷口的暗处。李重进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按着腰刀,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坚定。

“内殿直四个营,我能调动三个。”李重进说,“张营头的第一营,我让人看住了。他的人被堵在营地里,出不来。”

杨邠看着李重进,又看了看王殷,最后把目光落在手里的油布包上。他掂了掂油布包的分量,像是要确认里面那封信还在。

“好。”他说。

杨邠转身走出巷子,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李重进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王殷一眼。

“你怎么办?”

“我在这里等消息。”王殷说。

李重进没有多问,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周虎站起来,走到王殷身边。他的铁面具在晨光中泛着暗光。

“你信他?”

“他看了那封信。”王殷说,“他分得清轻重。”

“万一他转头就把你卖了呢?”

“那他今晚也会死。”王殷说,“贵妃不会留一个知道秘密的人活着。”

周虎没有说话。他蹲下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灰尘。

王殷靠着墙,闭上眼睛。肩膀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脑袋发沉,他知道自己在发烧。但这个时候不能倒下。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沉,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

巷子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然后是口令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殿前司的禁军开始调动了。有人在喊“列队”,有人在喊“跟上”,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

王殷睁开眼睛,看着渐渐泛白的天色。

天快亮了。

杨邠带着两个营的禁军,从内殿直营地南侧绕过了嘉福宫正面。

他对宫里的路太熟了。十年殿前司指挥使,宫里的每一条夹道、每一道偏门,他都走过无数次。他没有走宣德门正路,而是从西侧的内侍省衙署穿过去,沿着宫墙根的一条窄道摸到了嘉福宫后门。窄道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水声。

后门虚掩着。

杨邠打了个手势。两个什长带着人贴着墙根摸过去,推开后门,里面没有人。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不对劲。

杨邠心里一沉。贵妃就算在宫宴上下了药,也不可能不留人守后门。他拔出刀,带着人冲进后门。刀刃出鞘的声音在窄道里回荡。

嘉福宫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正殿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杨邠快步冲上台阶,一脚踹开半掩的殿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皇帝刘承祐瘫坐在主位上,脸色发青,嘴角流着涎水,眼神涣散。他的龙袍上沾着酒渍,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椅子扶手下。贵妃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只空酒杯,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头发垂在脸颊边。

殿内还有十几个内侍和宫女,有的缩在墙角,有的跪在地上发抖。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洒了的酒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和药味。

“杨指挥使。”贵妃看着他,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来晚了。”

杨邠握紧刀柄,没有上前。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确认没有埋伏。

“贵妃娘娘,请放下手里的酒杯。”

贵妃笑了笑,把酒杯扔在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碎片弹起来,滚到杨邠脚边。

“你看了那封信?”她说。

杨邠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贵妃叹了口气,“铁笛那个老东西,我早该杀了他。”

“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杨邠问,“陛下是您的亲儿子。”

“亲儿子?”贵妃的笑变得很冷,“他是先帝的儿子,不是我儿子。先帝把我从魏王府抢来的时候,我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让人在汤药里下堕胎药,我喝了,孩子没了。”

杨邠的手微微发抖。他身后的禁军士兵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贵妃?”贵妃的声音尖锐起来,“先帝把我关在这座宫里二十年,把我当成生孩子的工具。我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夭折了,只剩下这一个。但你看他——”她指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刘承祐,“他哪里像个皇帝?他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辽国人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去上京,让我过自己的日子。”

“娘娘,您勾结外敌,出卖国土——”

“国土?”贵妃打断他,“这片土地什么时候是我的?我连自己的身子都不是自己的,我还管什么国土?”

杨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刀尖垂向地面,刀刃上的寒光在烛火中闪烁。

殿外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杨邠回头,看见刘继恩带着弓箭手从西华门方向冲过来,但被李重进的人拦在了宫门口。箭矢破空的声音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发出惨叫。

“娘娘,大势已去。”杨邠转回头,“请随末将去紫宸殿,向陛下请罪。”

贵妃没有动。

她看着杨邠,又看了看殿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是白色的,上面画着青色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杨邠脸色一变,冲上前去。

但贵妃已经拔开瓶塞,仰头把里面的液体灌进嘴里。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瓷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杨邠脚边。

贵妃的身体晃了晃,扶着桌沿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殿门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天亮了。”她说。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杨邠站在她面前,手里的刀垂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贵妃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像是终于解脱了。

殿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李重进浑身是血地走进来,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看见地上的贵妃,脚步顿了一下。

“刘继恩降了。”他说,“张营头在营地里被控制住了。死了十七个人,伤了四十多个。”

杨邠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贵妃的尸体上。

“王殷呢?”

“还在巷子里。”

杨邠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瓷瓶,揣进怀里。瓷瓶还带着余温。

“我去见他。”

王殷在巷子里听到了嘉福宫方向的动静。

喊杀声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接着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禁军在重新列队。有人在喊“清理场地”,有人在喊“把伤者抬走”。

周虎站在巷口,铁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宫门方向。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分辨声音的方向。

“有人过来了。”

王殷扶着墙站起来。头很重,肩膀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在晃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邠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他的圆领袍上沾着血迹,但看起来不是他自己的。

王殷看着他。

杨邠走到近前,站定。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王殷看见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发白,眼角有血丝。

“贵妃自尽了。”杨邠说。

王殷没有说话。

“皇帝没事,只是被下了药,休养几天就能恢复。”杨邠顿了顿,“刘继恩降了,张营头被控制住了。宫里暂时稳住了。”

“好。”

“但事情没完。”杨邠看着他,“贵妃死了,但她背后的人还没挖干净。内侍省、殿前司、还有那些藩镇——这场乱子只是开始。”

王殷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贵妃只是台前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铁笛呢?”他问。

杨邠沉默了一下。

“我的人到佛堂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杨邠说,“地上有血迹,但没有尸体。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王殷心里沉了一下。铁笛生死不明,那个“比辽国更远的地方”的秘密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他想起铁笛吹的那支曲子,苍凉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杨邠问。

王殷没有回答。

他靠在墙上,看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天空。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后面升起来,照在青灰色的瓦面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广场上到处都是尸体。

禁军的、贵妃的侍卫的、还有几个内侍的。血沿着砖缝流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线,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暗光。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手伸向空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王殷走出巷子,站在广场边缘。

李重进正在指挥禁军清理尸体。看见王殷,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的左臂已经用布条包扎好了,血迹渗出来,在灰色的布条上洇成暗红色的图案。

“你还好吧?”

“死不了。”

李重进看了看他肩上的伤,皱了下眉头。伤口周围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颜色发黑。

“去找个大夫处理一下,不然这条胳膊废了。”

王殷点了点头,但没有动。

他站在广场上,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瓦面上,洒在砖地上,也洒在那些尸体上。活着的人在搬动死者,把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拖到板车上,准备拉出宫去烧掉。板车的轮子碾过砖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在魏州,在澶州,在邺都。每次打完仗,都是这样——活人收拾死人,然后继续活着。那些死者的脸在他眼前闪过,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他们的眼睛都闭着,像是睡着了。

“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做?”李重进站在他身边,声音很低,“她是皇帝的生母,荣华富贵什么都有了。”

王殷没有回答。

他想起铁笛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恨。贵妃的恨埋了二十年,终于在今天爆发了。那种恨像一把刀,藏在心里二十年,最后刺向了自己。

但恨又能怎样?

她死了,皇帝还活着。辽国的兵马不会来了,萧思温的那封回信会成为废纸。她谋划了十年的局,最后只换来一杯毒酒和一具尸体。她的尸体被抬起来,放在板车上,和其他尸体堆在一起。

“你把那封信交给杨邠了?”李重进问。

“嗯。”

“他会怎么处理?”

“他会交给皇帝。”王殷说,“然后皇帝会烧掉它。”

李重进愣了一下。

“烧掉?那是证据——”

“证据也是耻辱。”王殷打断他,“皇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母亲通敌卖国。他会把信烧了,把这件事压下去,然后对外说贵妃暴病而亡。”

李重进沉默了。

他知道王殷说得对。这种事,永远只能烂在肚子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要么闭嘴,要么死。

“那你呢?”李重进问,“你知道了这么多,皇帝会放过你吗?”

王殷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太阳。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太阳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遮住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宣德门方向冲进来,马上的骑士穿着驿站的服色,满脸风尘。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马鞍两侧挂着水囊和干粮袋。他在广场边缘勒住马,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然后稳稳地站住。骑士跳下来,看见杨邠就快步走过去,递上一封插着羽毛的信。

杨邠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转身朝王殷走过来,步子很快。他的靴子踩在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出事了。”

王殷看着他。

“邺都急报。”杨邠把信递过来,“郭威反了。”

王殷接过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胸口上。

“八月十五夜,邺都留守郭威以‘清君侧’为名起兵,率天雄军主力南下。前锋已过黄河。”

王殷握着信纸的手没有发抖,但他的指节发白。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郭威反了。

他是主动反的。

他用贵妃做局,用谋反书做饵,用王殷做棋子——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贵妃以为自己在利用郭威,其实郭威也在利用她。她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谋划,其实她只是郭威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现在贵妃死了,皇帝元气大伤,汴京城里乱成一团。郭威选在这个时候起兵,时机恰到好处。他算准了每一步,算准了每一个人。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王殷的声音很轻。

杨邠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重进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广场上的阳光依然明亮,但王殷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把信纸还给杨邠,转身朝巷子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你去哪里?”李重进在身后喊。

王殷没有回头。

“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他说,“然后等着。”

“等什么?”

“等郭威到汴京。”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巷子里的风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太阳越升越高,广场上的尸体还在清理。活着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肩膀带血的男人已经走远了。板车的轮子碾过砖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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