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62章 · 暗哨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4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62章 暗哨
公鸡叫了第三遍。
王殷睁开眼,值房里的光线灰蒙蒙的。他躺在硬木榻上,左肩的伤口像被烙铁烫着,左肋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血已经止住,但包扎的布条渗出了暗褐色的印子。
他慢慢坐起来,扯开衣襟查看伤口。左肩那个被陈公公竹杖刺穿的窟窿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周围的皮肉肿得发亮。左肋的伤口倒还好,只是崩开后又重新包扎过,现在贴着干硬的布条。
王殷从榻下的暗格里摸出最后一点金创药。药粉撒在伤口上时,他咬紧了牙关,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没有时间养伤。今天是八月十二,离中秋宴还有三天。
他把布条重新缠紧,用力系好。每动一下,左肩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确认右手还能正常发力,这才披上外衣。
窗外传来脚步声。
王殷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盯着门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王教头?李副都指挥使请您过去一趟。”
是传令兵的声音。
王殷站起身,把腰牌塞进内襟的暗袋里。铜牌贴着胸口,冰凉坚硬。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传令兵站在门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困意。看到王殷出来,他拱了拱手:“李副都指挥使在正堂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王殷点了点头。他跟着传令兵穿过校场,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天边泛着鱼肚白,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操,脚步声整齐地砸在夯土地上。
经过伙房门口时,几个老兵蹲在地上喝粥。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端着碗,冲另一个瘦高个说:“昨儿夜里巡防司闹腾了一宿,说是抓贼,结果连根毛都没抓着。”瘦高个嗤了一声:“巡防司那帮人,抓老百姓一个顶俩,真遇上硬茬子,腿肚子先软了。”络腮胡子喝了口粥,压低声音:“我听说不是贼,是有人闯了安远坊张营头的宅子。”瘦高个筷子一顿:“张营头?那个内殿直的?”络腮胡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王殷脚步没停,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那几句话像风一样飘进耳朵里,又像风一样散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腰间的刀鞘正了正。
正堂里亮着灯。
李重进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碟咸菜。看到王殷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王殷在他对面坐下。桌上还有一副空碗筷,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李重进没有急着说话,先喝了口粥。他四十出头,国字脸,颧骨很高,眼神里带着常年带兵的人才有的那种沉稳。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这个位置,在汴京城里算得上实权人物,但他平时不怎么摆架子。
“昨晚城里不太平。”李重进放下碗,看着王殷,“巡防司的人忙了一整夜,说是抓刺客。”
王殷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咸得发苦,他喝了口粥冲淡。
“刺客?”他问。
“说是有人闯进了安远坊一户人家,杀了人,还抢了东西。”李重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巡防司的人查了一夜,没抓着人。”
王殷面不改色地喝着粥。粥是小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他喝了两口,胃里暖和了些。
“安远坊那边住的都是禁军的人,”王殷说,“谁这么大胆子?”
“所以才奇怪。”李重进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巡防司的人一大早就来军营查问,说是要核对昨晚当值的人员。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你手底下那三个营,今天正常操练就行。”
王殷点了点头。他知道李重进这是在帮他挡事。巡防司的人查过来,如果李重进不压着,他这个刚来没几天的教头第一个要被盘问。
“多谢李副都指挥使。”王殷说。
李重进摆了摆手:“你是郭枢密使举荐的人,我不帮你帮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汴京城的水深得很,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
王殷放下碗,看着李重进的眼睛。李重进的目光平静,但里面藏着东西——是警告,也是试探。
“我知道。”王殷说。
李重进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王殷一眼:“对了,今天御膳房那边要往宫里送中秋宴的食材,宣德门那边人手不够,你带着第一营的人过去帮忙。”
王殷心里一动。
御膳房。中秋宴。这正是他需要的机会。
“是。”他应道。
李重进走了。王殷坐在桌边,把剩下的粥喝完。粥已经凉了,喝进肚子里凉飕飕的。他放下碗,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腰牌。
御膳房的送菜路线。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辰时三刻,王殷带着第一营的人到了宣德门。
宣德门是皇宫东门,平日里只有采买和杂役出入。门口已经停了三辆牛车,车上堆满了菜筐和酒坛。几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杂役正在往下搬东西,御膳房的管事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册,一一点验。
王殷让士兵们散开,在门口维持秩序。他自己走到门边,装作巡查的样子,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些牛车和杂役。
御膳房的食材从城外运进来,先在东门的偏院里卸货,再由内廷的杂役搬进御膳房。这是每天的惯例。但中秋宴的食材数量大,需要提前三天开始运送。王殷看着那些菜筐和酒坛,心里盘算着:大药要混进御酒里,最好的时机就是在食材入库之后、开宴之前。
问题是,御膳房在内廷深处,外人进不去。
王殷沿着宣德门外的围墙走了一圈。围墙高约两丈,墙头插着碎瓷片,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岗哨。想要翻墙进去,几乎不可能。
他走到西华门附近时,停下来看了看。西华门比宣德门小一些,平时只供内廷的杂役出入。门口守着两个禁军士兵,正在打哈欠。
王殷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西华门外的石板路上,有一道浅浅的车辙印。那印子很新,像是刚压出来的。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车辙的深度——约莫两指深,轮距比普通的牛车窄了三寸。
他想起之前在嘉福宫外围花园里看到的那道独轮车印子。宽度一样。
王殷站起身,顺着车辙印往西走。车辙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御膳房·西柴院”。
他推开门,院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墙角有一口井,井台上放着两个木桶。院子不大,但很干净,地上还洒了水,显然是刚打扫过。
王殷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东墙根下有一排脚印,脚印很乱,像是有人在这里来回走动过。他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鞋底纹路很清晰,是内廷杂役穿的布鞋。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注意到墙根下有一块松动的砖。
王殷伸手摸了摸那块砖。砖是松的,轻轻一抽就能拿出来。他把砖抽出来,发现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空空的,但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粉末。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朱砂。
王殷把砖塞回去,站起身。他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西柴院,就是御膳房送菜路线上的那个暗哨。从这里可以绕过陈公公的耳目,把东西混进御膳房。问题是,谁在控制这个节点?
他走出院子,顺着原路返回。走到巷口时,迎面走来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肩上挑着两筐青菜,看到王殷,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王殷盯着老头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鞋——是内廷杂役穿的布鞋。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回了宣德门。
接下来两天,王殷一边带着士兵维持秩序,一边暗中观察那个老头。
老头姓刘,是御膳房的采买杂役,每天辰时和申时各挑一担菜进西华门。他年纪大约六十出头,背有点驼,走路不快不慢,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杂役。
但王殷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头每次进西华门时,都会在门口停一下,跟守门的士兵说几句话。说的都是些闲话,什么“今天的菜新鲜”“天凉了多穿件衣裳”之类的。守门的士兵也习惯了,每次都笑着跟他搭两句。
王殷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八月十四,傍晚。
王殷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西华门到御膳房的路线图,他标注了每一个岗哨的位置和换班时间。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西华门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会有大约一盏茶的空档。那个老头就是趁这个空档,把东西送进去的。
问题是,老头送的是什么?
王殷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肩的伤口还是疼,但比前两天好了些。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就是中秋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腰牌。铜牌还是凉的,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块冰。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
第一步,用腰牌混进西华门。第二步,在换班空档进入西柴院。第三步,找到那个暗格,截断大药的运送。
计划很简单,但每一步都充满变数。最大的变数,是他不知道那个老头背后还有多少人。
王殷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的刀上。刀鞘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昨晚跟铁笛搏斗时留下的。他走过去,把刀拿起来,拔出半截看了看。刀刃上有一个米粒大的缺口,是磕在铁笛上崩出来的。
他插回刀鞘,把刀系在腰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王教头,有人找您。”
王殷拉开门,看到一个士兵站在门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中年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王将军。”中年人拱了拱手,“小人是杨府的下人,杨大人让小人给您送些吃食来,说是明天中秋,您一个人在汴京,怪冷清的。”
王殷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中年人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提着食盒回到屋里,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红烧肉,一碟酱菜,两个馒头,还有一壶酒。酒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铁笛。”
王殷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碾碎,吹散。
杨邠知道铁笛。这说明杨邠也在查这件事。但杨邠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用这种方式提醒——说明杨邠身边也不干净,有些话不能当面说。
王殷坐下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麦香味很浓。他慢慢嚼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杨邠知道多少?他知道大药的事吗?知道中秋宴的阴谋吗?
他放下馒头,拿起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普通的黄酒,没有异味。他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暖胃。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
还有一夜。
八月十五,中秋。
天还没亮,王殷就醒了。他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军营里比平时安静,士兵们大多被派去维持城里的秩序了。今天皇帝要在嘉福宫设宴,文武百官都要参加,整个汴京城都戒严了。
他坐起来,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左肩的痂已经结牢了,但用力时还是会疼。左肋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会痒。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确认右手能正常发力。
他把腰牌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刀。刀刃上的缺口还在,但他没有时间去磨刀了。他把刀系在腰上,穿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士兵在扫地。看到他出来,一个士兵跑过来:“王教头,李副都指挥使让您今天去宣德门那边盯着,说是有贵客要进宫。”
王殷点了点头。他往宣德门走去,路上遇到了刘老四。刘老四牵着一匹马,看到他,咧嘴笑了笑:“王教头,今天可是大日子,您不去看看热闹?”
“有什么热闹好看的?”王殷说。
“听说贵妃娘娘要在宴上献舞,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等着看呢。”刘老四压低声音,“我还听说,今天宫里要出大事。”
王殷看了他一眼:“什么大事?”
刘老四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人说的。反正今天您小心点,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王殷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刘老四的消息是从哪来的?他说的“大事”,跟大药有关吗?
宣德门外已经热闹起来。几十辆牛车排成长队,车上装满了食材和酒坛。御膳房的杂役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筐筐菜往门里搬。管事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册,大声吆喝着。
王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每一个杂役。那个老头还没来。
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看到老头挑着担子从巷口走出来。老头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肩上挑着两筐水果,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王殷没有动,看着老头走到西华门口。老头照例跟守门的士兵说了几句话,然后挑着担子进了门。
王殷摸了摸腰间的腰牌,迈步跟了上去。
西华门的守卫看到他,伸手拦了一下:“站住,什么人?”
王殷摘下腰牌递过去。守卫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连忙双手奉还:“原来是内廷的人,请进。”
王殷接过腰牌,大步走了进去。
西华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甬道尽头是一道月门,月门后面就是御膳房的地界。王殷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两边的岗哨。岗哨上的士兵看到他,都只是扫一眼,没有盘问。
他穿过月门,进了御膳房的后院。院子里热气腾腾,十几个厨子正在忙碌。灶台上的大锅里煮着什么东西,蒸汽弥漫,整个院子都是饭菜的香味。
王殷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院子,往西柴院走去。
西柴院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那口井还在,井台上的木桶还在滴水。他走到东墙根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松动的砖。
砖还是松的。
他抽出来,往里看了一眼。暗格里有东西——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
王殷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油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王殷的手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有人。那人站得很稳,呼吸很轻,是个练家子。
“慢慢站起来,转过身。”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殷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人。中年人四十出头,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他手里拿着一根短棍,棍子的一端包着铁皮。
“你是谁?”中年人问。
“内殿直教头,王殷。”王殷说。
“内殿直的人,来御膳房做什么?”中年人的目光落在王殷腰间的腰牌上,“那腰牌,哪来的?”
王殷没有回答。他看着中年人的眼睛,心里飞快地转着。这个人知道腰牌的事,说明他跟张营头那边有关系。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问话——说明他也不确定王殷的底细。
“你是铁笛的人?”王殷问。
中年人没有回答,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王殷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心里有了底。
“铁笛让你在这里守着?”王殷又问。
“你话太多了。”中年人往前迈了一步,短棍横在身前,“把腰牌交出来。”
王殷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右手搭在刀柄上,目光盯着中年人的肩膀。练家子出手前,肩膀会先动。他在等那个信号。
两人对峙着,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井水滴落的声音。
中年人先动了。
他往前一冲,短棍直捣王殷的胸口。这一下又快又狠,棍子带着风声,直奔心窝而来。
王殷侧身一闪,短棍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他没有拔刀,而是左手一探,抓住了棍子的另一端。中年人用力一抽,没抽动。王殷的右手松开刀柄,一拳砸在中年人的手腕上。
中年人吃痛,松开了棍子。王殷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右手重新握住刀柄,拔刀出鞘。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中年人后退两步,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刀身只有巴掌长,但刃口磨得很锋利。他握刀的方式很特别——刀尖朝下,刀背贴着前臂,这是贴身短打的架势。
王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往前一步,一刀横斩。中年人矮身躲过,短刀从下往上撩,直刺王殷的小腹。王殷收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站稳。
王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左肋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他抬起头,看着中年人。
“你受伤了。”中年人盯着王殷的左肩,“左手使不上力。”
王殷没有回答。他说的是对的——左肩的伤让他的左手几乎无法发力,刚才抓棍子时已经用尽了全力。现在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手指都握不拢。
中年人看出了他的虚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重新握紧短刀,慢慢逼近。
王殷后退了一步,右脚踩到了井台边。他不能再退了,再退就要掉进井里。
中年人看出了他的处境,加快了脚步。他一个箭步冲上来,短刀直刺王殷的咽喉。
王殷没有躲。
他侧头,让刀锋擦着脖子过去。同时右手一翻,刀背砸在中年人的手腕上。中年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王殷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飞出去。
中年人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王殷走过去,用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谁让你守在这里的?”王殷问。
中年人盯着他,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嘴里。
王殷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中年人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王殷松开了手。中年人躺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里涌出白色的泡沫。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断了气。
王殷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尸体。他的牙缝里藏着一颗蜡丸,里面包着剧毒。这是死士的标准配置——任务失败就自尽,不留活口。王殷翻过他的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一朵五瓣梅花,针脚细密,像是某个家族的标记。他没见过这个标记,但记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东墙根下,把那个油布包拿出来。油布包不大,约莫巴掌大小,里面包着什么东西。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王殷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味道。他又用舌尖轻轻尝了一点——舌尖立刻发麻,一股灼烧感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大药。
他把油布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西柴院。
院子里还是热气腾腾,厨子们还在忙碌,没人注意到西柴院里发生了什么。王殷穿过院子,从月门出去,沿着甬道往外走。
走到西华门口时,守卫叫住了他。
“大人,您这是要出去?”
王殷点了点头。守卫没有多问,让开了路。
他走出西华门,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卖月饼和花灯的小贩。今天是中秋,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
王殷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大药已经截住了。但那个老头呢?他只是个送货的,真正控制西柴院的人已经死了。铁笛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出了事。
他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包里的粉末很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还有半天。
天黑之前,他必须找到铁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