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41章 · 帐中对峙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34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41章 帐中对峙
王殷回到营房时,天已经大亮。
左臂的伤口在翻墙时又裂开了一些,血渗过布条,在袖子上洇出暗红色的印子。他没顾上处理,先把怀里的布片和香囊取出来,铺在桌上。
周虎端了碗热水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压低声音问:“将军,这东西……够不够?”
“够不够,得看郭帅怎么说。”王殷拿起布片,对着窗外的光细看。月白色的细绢,金线绣的半朵云纹,针脚密实,确实是宫里的套针手法。背面那个炭画的“木”字旁,笔画歪斜,像是仓促间用指甲蘸了炭灰划上去的。
“那女尸死前藏这东西,是想留个证据。”周虎说。
王殷点头,把布片小心叠好,连同香囊一起揣进怀里。“我去见郭帅。你盯好营房,刘都头的人还在城里,别让他们摸进来。”
“是。”
王殷走出营房时,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伙房那边飘出炊烟,几个火头兵抬着木桶往各棚送早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王殷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节度使府的门房见他来了,没多问,直接引他进去。郭威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正堂里喝茶,曹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回来了?”郭威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王殷袖口的血迹上,“伤又裂了?”
“不碍事。”王殷从怀里掏出布片和香囊,放在桌上,“郭帅,您看这个。”
郭威拿起布片,凑到窗前细看。他的手指在绣纹上摩挲了几下,翻过来看到背面的炭画,眉头一皱。
“哪儿来的?”
“慈恩寺那具女尸身下。”王殷把夜探义庄的经过说了一遍,略过了遇袭时与死士交手的细节,只说了布片的位置和发现过程。
郭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布片递给曹彬:“你看看。”
曹彬接过去,仔细端详了片刻,说:“绣法是宫里的套针,金线也是内侍省用的细金线。这布片原本应该是一件衣裳上的——从边缘的裁口看,是被人硬撕下来的。”
“背面这个‘木’字旁呢?”郭威问。
“炭画的,笔画仓促,像是临死前留的记号。”曹彬抬头看向王殷,“你怀疑这是‘杜’字的左边?”
王殷点头:“女尸身上有香囊,香囊是杜重威赏的。布片上的绣法和香囊一样,都是宫里的套针。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至少能证明这女人和杜重威关系不浅。”
郭威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他说:“布片比香囊更硬。香囊可以是别人转赠的,但这布片是从那女人身上找到的——她临死前藏起来的,说明她知道这东西能要谁的命。”
“那这个‘木’字旁……”曹彬顿了顿,“如果她写的是‘杜’字,那她就是杜重威的人,而且知道杜重威要杀她。”
“不止。”郭威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她不是普通姬妾。普通姬妾拿不到宫里的赏赐,也不会知道杜重威那些事。她应该是杜重威身边能接触到机密的人——可能是管账的,或是替他联络过什么人。”
王殷想起女尸手指上的薄茧,说:“她手指有茧,不是农妇的茧,是握笔磨出来的。”
郭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你观察得细。”
“那现在怎么办?”曹彬问。
郭威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禀郭帅,营外来了一队人,说是相州来的,要见您。”
“相州?”郭威眉头一挑。
“领头的是个都头,姓刘,带了二十个亲兵,说奉杜节度使之命,协助调查慈恩寺一案。”
郭威冷笑了一声:“来得倒快。”
他转向王殷和曹彬:“你们先别露面。让他在前厅等着,我换身衣服就去。”
王殷和曹彬退出正堂,从侧门绕到前厅后面的耳房。耳房和前厅只隔了一道板壁,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过了没多久,前厅传来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一个粗哑的声音说:“在下刘武,相州天雄军左厢都头,奉杜节度使之命前来魏州,协助调查慈恩寺一案。敢问郭节度使何在?”
“郭帅稍后就到。”一个亲兵答道。
刘武“嗯”了一声,随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响,他坐下了。
王殷透过板壁的缝隙往外看。刘武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方脸阔口,颧骨很高,穿着一身簇新的甲胄,腰间挂着一把横刀。他身后站着两个亲兵,都是精壮汉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厅内。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郭威才从后堂走出来。他换了一身官服,腰悬玉带,步伐沉稳。
“刘都头远道而来,辛苦了。”郭威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平淡。
刘武站起来抱拳行礼:“不敢。杜节度使听闻慈恩寺一案有蹊跷,特命末将前来协助调查。若有需要末将效劳之处,郭帅尽管吩咐。”
“杜节度使有心了。”郭威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过此案已有钦差冯都知主审,证据也已呈报朝廷。刘都头来得晚了些。”
刘武脸上笑容不变:“末将来之前,杜节度使特意交代,说此案牵涉甚广,恐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诬陷忠良。杜节度使的意思是,若能亲自查看证据,或可找出其中破绽,还朝廷一个真相。”
王殷在耳房里听着,心里冷笑。这刘武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就是要来销毁证据。
郭威放下茶碗,看着刘武:“刘都头想看证据?”
“若方便的话。”
“方便。”郭威招了招手,一个亲兵端上来一个木盘,盘里放着名单抄本、名籍核对笔记,还有那个香囊。
刘武的目光落在香囊上,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拿起香囊看了看,又放下,说:“这香囊做工精细,像是宫里的东西。”
“刘都头好眼力。”郭威说,“这是‘雪中春信’,内侍省的赏赐。杜节度使去年得了一对,这事刘都头知道吗?”
刘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说:“末将只是粗人,不懂这些。”
“那这个呢?”郭威拿起名单抄本,递给刘武。
刘武接过去翻了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合上名单,说:“郭帅,这份名单上的名字,末将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郭威说,“名单上的四十七人,军籍册上全被记成了‘病故’或‘逃亡’。但前线战报上,这些人根本没上过战场。刘都头,你说这事怪不怪?”
刘武沉默了一会儿,说:“郭帅,末将只是个都头,这些大事,末将不懂。末将只知道,杜节度使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会做这种事。”
“忠心不忠心,朝廷自有公论。”郭威站起来,“刘都头既然来了,就在魏州多住几日。等朝廷的旨意下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刘武也站起来,抱拳道:“郭帅盛情,末将心领了。不过末将还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听闻,此案有一个关键证人,是郭帅帐下的一个都头,姓王。”刘武盯着郭威的眼睛,“末将想见见他,当面问几句话。”
耳房里,王殷的手按上了刀柄。
郭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刘武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刘都头要见王殷?”
“是。”刘武说,“末将来之前,杜节度使特意交代,说此案的关键,就在这个王都头身上。若能当面问清楚,或可解开许多疑团。”
“你想问什么?”
“问问他,那名单是怎么来的,那香囊是怎么找到的,还有——”刘武顿了顿,“他昨夜去了哪里。”
王殷心里一紧。刘武知道他昨夜出去了——要么是有人在营外盯梢,要么是营里有眼线。
郭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王殷昨夜确实出了营门,这事我知道。”
刘武眼睛一亮:“郭帅知道?”
“知道。”郭威说,“是我派他出去办差的。”
刘武的笑容又僵住了。他没想到郭威会直接承认,而且把这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郭帅派他出去办差?”刘武追问,“敢问是什么差事?”
“刘都头,你是在审问我?”郭威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武连忙低头:“末将不敢。只是末将职责所在,不得不问清楚。”
“你的职责是协助调查,不是审问本帅。”郭威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刘武面前,“刘都头,你带兵来我魏州,我以礼相待。但你若想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别怪我不给杜节度使面子。”
刘武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抱拳道:“末将失言了。不过末将还是想见见王都头,当面问几句话。这总可以吧?”
郭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可以。既然刘都头想见,那就见。”
他转头对亲兵说:“去,把王殷叫来。”
亲兵领命而去。耳房里,曹彬低声对王殷说:“郭帅这是要你当面和他对质。”
王殷点头,整理了一下衣甲,从耳房走出来,绕到前厅门口,大步跨了进去。
“末将王殷,参见郭帅。”
郭威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位是相州来的刘都头,有几句话要问你。”
王殷转向刘武,抱拳道:“刘都头。”
刘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袖口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然后说:“王都头,久仰。”
“不敢。”
刘武走到王殷面前,绕着他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忽然停住脚步:“王都头,昨夜你可曾出过营门?”
“出过。”王殷回答得很干脆。
“去了哪里?”
“城郊。”
“去城郊做什么?”
王殷看了郭威一眼,郭威微微点头。王殷说:“查案。”
“查什么案?”
“慈恩寺一案。”
刘武冷笑了一声:“王都头,你不过是个都头,查案的事自有钦差和郭帅做主,你私自出营,算不算违抗军令?”
王殷没有回答。他知道刘武在给他下套——如果他辩解,就会被抓住话柄;如果他不辩解,就等于默认违令。
郭威开口了:“刘都头,我刚才说了,王殷出营是我派的。他是在执行军令,不是私自出营。”
刘武转向郭威:“郭帅,您派一个都头深夜出营查案,却不告知钦差,也不留文书,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合不合规矩,不是你说了算。”郭威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气里已经带了寒意,“刘都头,你是相州的人,不是魏州的人。我魏州的军务,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刘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说:“郭帅说的是。末将只是提个醒,没有别的意思。”
他转向王殷,换了一副笑脸:“王都头,末将还有几个问题,想单独请教,不知方不方便?”
王殷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清楚这人打的什么算盘。单独请教是假,想套话或者威逼是真。
“刘都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王殷说,“郭帅不是外人。”
刘武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他没有放弃,继续说:“那好。王都头,你昨夜去城郊查案,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发现了一些。”
“哦?什么线索?”
王殷从怀里掏出布片,摊在桌上:“这个。”
刘武的目光落在布片上,脸色瞬间变了。他伸手去拿,王殷先一步把布片收了回来。
“刘都头,这是物证,不能随便碰。”王殷说。
刘武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去。他干笑了一声:“王都头好手段。这布片是从哪里找到的?”
“慈恩寺女尸身上。”
“女尸身上?”刘武的眉头皱了起来,“慈恩寺的女尸,末将也去看过,怎么没发现这东西?”
“刘都头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王殷说,“我去的时候,天还没亮。”
刘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王都头的意思是,末将查案不够仔细?”
“末将没有这个意思。”王殷说,“只是各人查案的方法不同。”
刘武盯着王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王都头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杜节度使提起你时,总说你是个人才。”
王殷没有说话。他知道刘武这是在给他递话——暗示杜重威赏识他,想拉拢他。
郭威适时开口:“刘都头,问题问完了吗?”
刘武转过身,抱拳道:“问完了。多谢郭帅和王都头配合。”
“那刘都头可以回去休息了。”郭威说,“来人,送刘都头出营。”
刘武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郭威说:“郭帅,末将还有一事。”
“说。”
“末将带来的二十个亲兵,想在魏州城里驻扎,方便随时协助调查。”
郭威的眼睛眯了起来:“刘都头,你这是要在我魏州城里驻军?”
“不敢。”刘武说,“只是末将职责所在,需要人手。若住在城外,往来不便。”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但你的亲兵不能进内城,只能在城外驻扎。而且,没有我的手令,你的人不得擅入军营。”
刘武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头:“就依郭帅。”
他抱拳行礼,转身带着两个亲兵离开了。
等刘武的脚步声走远,曹彬从耳房里出来,说:“郭帅,这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郭威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刚才提到王殷昨夜出营的事,说明营里有他的眼线。”
“那怎么办?”王殷问。
“眼线的事我来处理。”郭威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布片和香囊看好。这两样东西,是钉死杜重威的关键。”
“但刘武不会善罢甘休。”曹彬说,“他今天没占到便宜,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郭威冷笑了一声:“他想办法,我也想办法。我已经派人快马往汴京送信,把布片的事禀报朝廷。只要朝廷确认这布片是杜府之物,杜重威就翻不了身。”
“那刘武那边……”
“盯紧他。”郭威说,“他住在城外,行动反而好监视。王殷,你选几个可靠的人,日夜盯着他的营地。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要记下来。”
“是。”
郭威站起来,走到王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这次若能扳倒杜重威,你当记首功。”
王殷低头道:“末将不敢居功。若不是郭帅运筹帷幄,末将就算找到证据,也派不上用场。”
郭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后堂。
曹彬走到王殷身边,低声说:“刘武这次来,不只是为了销毁证据。他刚才提到你,是想试探你的底细。”
“我知道。”王殷说,“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把今天的事报给杜重威。”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王殷说,“证据在我手里,他拿不走。”
曹彬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小心些。”
王殷点头,转身走出前厅。
回到营房时,周虎正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周虎迎上来问:“怎么样?”
“刘武走了。”王殷走进营房,把布片和香囊重新收好,“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去找几个机灵的人,盯住城外刘武的营地。他见了谁,去了哪里,都要记下来。”
“是。”周虎领命而去。
王殷坐在床板上,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解开布条,重新上了药,包扎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王殷看着那片光影,脑子里转着这些天发生的事——鬼市、名单、名籍、钦差夜审、义庄、布片、刘武。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退路。
杜重威必须倒。不是为了郭威,也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那些死在慈恩寺地窖里的人——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药人”。
王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周虎回来了。他走进营房,脸色有些凝重。
“将军,刘武那边有动静。”
王殷抬起头:“什么动静?”
“他派人去了慈恩寺。”周虎说,“三个人,在寺里翻了一个多时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王殷心里一紧。刘武去慈恩寺,肯定是在找布片——或者说,是在找和布片有关的东西。
“他们还做了什么?”
“走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出来。”周虎说,“我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但看形状,像是衣服之类的东西。”
王殷站起来,在营房里踱了几步。刘武去慈恩寺找东西,说明杜重威那边还有别的证据没销毁。如果让刘武把那些证据带回相州,就麻烦了。
“你继续盯着。”王殷说,“我去见郭帅。”
他刚走出营房,就看见一个亲兵急匆匆跑来:“王都头,郭帅请您过去一趟,有急事。”
王殷跟着亲兵赶到节度使府时,天已经全黑了。正堂里点着灯,郭威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封拆开的信。
“汴京来的。”郭威把信推过来,“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王殷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信上说,朝廷已经确认布片上的绣法和金线是内侍省的用料,但无法确认是否为杜府之物——因为内侍省的赏赐记录里,没有登记过这批金线云纹布的去向。
“没有登记?”王殷皱起眉头。
“没有。”郭威说,“内侍省的记录,只登记了赏赐的物件和数量,没有登记布料的去向。也就是说,这批布可能赏给了杜重威,也可能赏给了别人。”
“那岂不是……”
“证据不够硬。”郭威替他说完了这句话,“朝廷的意思是,让咱们继续查,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说:“刘武今天去了慈恩寺,带走了一个包袱。”
郭威的眼神一凛:“包袱里是什么?”
“还不清楚。周虎在盯着。”
郭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半晌,他说:“杜重威比我想象的谨慎。他派刘武来,不只是为了销毁证据,还是为了抢时间。”
“抢时间?”
“对。”郭威转过身,“朝廷的旨意虽然没定罪,但已经起了疑心。杜重威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他能在朝廷下定决心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他就能脱身。”
“那我们怎么办?”
郭威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你去一趟相州。”
王殷愣住了:“去相州?”
“对。”郭威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你带上这块令牌,扮成商队的人,混进相州城。找到杜重威的府邸,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和那批布料有关的直接证据。”
“可刘武认识我。”
“所以你要化装。”郭威说,“曹彬会帮你安排身份。你到了相州之后,会有人接应你。”
王殷接过令牌,沉甸甸的铜牌上刻着“天雄军节度使”几个字。
“郭帅,末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郭威说,“今晚你好好休息,把伤养一养。到了相州,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王殷点头,把令牌收好,转身要走。
“等等。”郭威叫住他。
王殷回过头。
郭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王殷,你怕不怕?”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郭威点了点头:“怕就好。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挥了挥手:“去吧。”
王殷走出正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遮住了月亮,一片漆黑。
明天,他就要去相州了。
那里是杜重威的老巢,是龙潭虎穴。
但他没有选择。
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