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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40章 · 义庄磷火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5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40章 义庄磷火

夜审结束后的第二天,魏州城下了一场雨。

雨水不大,却绵密,从凌晨一直落到午后,把青石板路面洗得发白。王殷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屋檐滴水砸出一个个小坑,手里攥着那只香囊。

“雪中春信”的香气已经很淡了,凑近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用拇指摩挲着香囊的绣面,那朵山茶花的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宫中绣娘的手艺。冯延说得没错,单凭这只香囊,确实钉不死杜重威——它可以被偷、被抢、被伪造,什么理由都说得通。

但冯延也说了,内侍省有赏赐记录。

郭威今早已经派人快马往汴京去了,一来是追查内侍省的赏赐底档,二来是把冯延的裁决结果报给朝廷。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七八天。而杜重威那边,绝不会干等着。

“王哥。”

周虎从雨里跑过来,蓑衣上挂满水珠,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曹都头派人传话,说让您去一趟府衙后堂。”

王殷把香囊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节度使府的后堂比正堂小得多,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郭威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封信,曹彬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相州来人了。”郭威把信推过来。

王殷接过信,扫了一眼。信是杜重威亲笔,措辞客气,说听闻魏州出了些事,有宵小之徒假冒他府上名义行不法之事,他已派亲信都头前来魏州协助调查,以证清白。

“人已经到了?”王殷问。

“今早进的城。”曹彬说,“带了二十个亲兵,住在城东的驿馆里。领头的是杜重威帐下的一名都头,姓刘,据说跟了他十几年。”

王殷把信放回桌上。这哪是协助调查,分明是来盯着他们,顺便把尾巴扫干净。杜重威在魏州的网络虽然被拔了大半,但总有些漏网之鱼,比如那个逃掉的胎记八,比如失踪的郑荣。现在又派个亲信都头来,摆明了是要把最后一点线索也掐断。

“那个香囊的来路,查得怎么样了?”郭威问。

“线索太少。”王殷说,“慈恩寺那具女尸身上找到的,但女尸的身份还没查清。医官说死了至少两个月,面目已经辨认不出,身上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只香囊是宫里的东西,杜重威就算赏人,也不会随便赏。”他抬起头,看着王殷,“赏给谁,那人必然跟他关系不浅。如果能找到香囊是怎么到那具女尸身上的,就等于找到了杜重威跟慈恩寺之间的直接关联。”

“我去查。”王殷说。

“怎么查?”

“女尸虽然认不出脸,但身上总有些痕迹。衣裳、首饰、身上的伤,都能看出些东西。”王殷顿了顿,“另外,我想去一趟义庄。”

郭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心些。”他说,“杜重威的人既然已经到了,就不会只盯着我们。”

王殷回到营房时,雨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还会再下。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褐,把腰刀藏在衣摆底下,又往怀里揣了一包火折子和一小瓶灯油。周虎跟在他身后,也换了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也带了家伙。

“王哥,就咱俩去?”周虎低声问。

“人多了反而扎眼。”王殷系好腰带,“你在义庄外头守着,别让人堵了门就行。”

城郊的义庄在魏州西南角,离城墙不到二里地,是一处废弃的土地庙改的。庙不大,正殿三间,两边的厢房已经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

王殷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义庄的门虚掩着,门板上糊着的白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石灰和香料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正殿里停着七八口棺材,有的盖着盖子,有的敞着口,露出里面裹着草席的尸体。地上散落着纸钱和香灰,墙角堆着一捆捆没烧完的引魂幡。光线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棺材上,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王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迈步走进去。

那具女尸停在最里面的一口薄棺里,棺材盖半开着,露出裹尸的白布。他走过去,掀开白布一角,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女尸的脸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头。头发还残存着一些,散乱地铺在脑后,发质干枯,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身上的衣裳是一件粗麻布的襦裙,料子很差,边角都磨破了,沾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王殷蹲下来,仔细看那件襦裙。

料子虽然差,但针脚却很整齐,尤其是领口和袖口的地方,绣着几道细密的暗纹。他用手指拨开领口,发现暗纹的样式有些眼熟——跟香囊上山茶花的绣法很像,都是那种宫中才有的“套针”手法。

一个穿粗麻布衣裳的女人,衣裳上却有宫中的绣法。

这不对劲。

王殷把白布往下掀了掀,露出女尸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发黑萎缩,但还能看出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是旧伤,已经结了疤,有的则是新伤,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数了数,光左臂上就有七道伤。

有新有旧,有深有浅,像是被人反复折磨过。

王殷皱起眉头,又去看女尸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薄茧——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厚茧,而是长期握笔或做针线活留下的痕迹。

这女人绝非普通农妇。

他直起身,在棺材周围又找了一圈。棺材底下压着几片烧了一半的纸钱,墙角扔着一个破碗,碗底还残留着干涸的米粥痕迹。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王殷蹲回棺材边,伸手去翻女尸身下的草席。草席已经发霉腐烂,一碰就碎成渣。他小心地一层层拨开,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从草席底下抽出一块布片。

布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撕下来的。料子是上好的细绢,虽然沾满了污渍,但还能看出原本是月白色。布片上绣着半朵云纹,针脚细密,用的是金线。

王殷翻过布片,背面用炭笔画着半个图案,像是某个字的偏旁部首。

他把布片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那半个图案,像是一个“木”字旁。

“杜”字的左边,就是“木”。

王殷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把布片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又去翻女尸身下的草席,但再没有找到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普通的鸟叫,是周虎的暗号。有情况。

王殷立刻吹灭火折子,退到墙角,贴着墙壁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脚步很轻,但踩在雨后的泥地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脚步声从义庄的左右两侧包抄过来,越来越近。

王殷扫了一眼四周。义庄的正殿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一旦被堵住门口,就只能硬冲出去。他快步走到后墙,伸手推了推墙壁——土坯墙,年头久了,已经有些松动。

他从怀里掏出匕首,顺着墙缝撬了几下,抠出几块土坯,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洞。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王殷不再犹豫,侧身钻出墙洞,落在义庄后面的荒草丛里。他刚站稳,就听到正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喝骂。

“搜!把棺材都翻一遍!”

王殷伏低身子,贴着墙根往义庄侧面摸过去。荒草有半人高,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形。他摸到义庄的拐角处,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都提着刀,一个盯着正殿的方向,另一个则来回扫视着周围的荒草。更远处,还有两个人影在义庄两侧的矮墙边守着,显然是要封死所有退路。

王殷数了数,一共六个人。

都穿着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腰间的刀鞘都用布条缠着,防止碰撞发出声响。动作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活的人。

杜重威派来的人。

王殷缩回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方六个人,他只有一个人,硬拼不划算。义庄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荒地,最近的藏身处是半里地外的一片矮树林,但中间没有任何遮挡,跑过去就是活靶子。

他必须利用义庄本身的地形。

王殷摸回刚才钻出来的那个墙洞,往里看了一眼。正殿里,两个黑衣人正在翻棺材,把一具具尸体拖出来扔在地上,翻找着什么。另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整个正殿照得通明。

“头儿,没有。”一个翻棺材的黑衣人喊道。

“继续找!”门口那人说,“那东西肯定在尸体身上,仔细翻!”

王殷缩回身子,从怀里掏出那包火折子和灯油。他拧开灯油的瓶塞,把灯油倒在墙角的枯草上,又用火折子点着。

枯草遇火就着,火苗一下子窜起来,顺着墙根往义庄正殿的方向蔓延。王殷又往火里扔了几把干草和碎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迅速退到义庄侧面的一口破棺材后面。

“着火了!”正殿里有人喊了一声。

门口那个黑衣人冲出来,看见墙角的火势,骂了一句:“妈的,那小子还没走远!你们两个去追,剩下的跟我灭火!”

两个黑衣人提着刀往义庄后面追过去,剩下的几个人则手忙脚乱地扑火。王殷躲在棺材后面,等那两个追兵跑过去,才悄悄探出头。

火势不大,但烟很浓。浓烟顺着风往正殿里灌,把几个黑衣人呛得直咳嗽。王殷趁机从棺材后面摸出来,贴着墙根往义庄的正门方向移动。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吼:“站住!”

王殷没有回头,直接往前一扑,整个人滚进门口的荒草丛里。一把刀擦着他的后背劈下来,砍在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王殷翻身抽出腰刀,架住了第二刀。

刀刃相撞,迸出一串火星。王殷借着火光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身材高大,眼神凶狠,正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黑衣人压低声音说,“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殷没有答话,手腕一翻,刀锋贴着对方的刀刃滑过去,直刺对方的手腕。黑衣人反应也快,猛地抽回刀,侧身避开这一刺,同时一脚踹向王殷的胸口。

王殷侧身躲开,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这时,另外两个黑衣人也从义庄后面绕了过来,三个人呈品字形,把王殷围在中间。

王殷扫了一眼四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三个人,正面硬拼不是不行,但肯定会闹出动静,万一引来更多人,就麻烦了。

他往怀里摸了一把,掏出那包火折子,用力往地上一摔。

火折子炸开,迸出一片火星,落在周围的枯草和纸钱上。纸钱遇火就着,呼地一下窜起半人高的火苗,把三个黑衣人逼退了几步。

王殷趁着这个空档,转身就往义庄后面的矮树林跑。

“追!”领头的黑衣人吼道。

三个人紧追不舍,但王殷已经跑进了矮树林。树林里光线很暗,树影婆娑,根本看不清人影。王殷在树林里七拐八绕,专挑树密的地方钻,很快就甩掉了追兵。

他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口喘着气,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布片和香囊。

都在。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树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义庄门口停了下来。

王殷屏住呼吸,透过树丛往外看。

义庄门口,火已经灭了,几个黑衣人正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口。一个骑马的汉子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领头黑衣人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对手下做了个手势。几个人迅速散开,在义庄周围又搜了一圈,然后骑马的汉子带着他们,朝着魏州城的方向去了。

王殷等马蹄声彻底消失,才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走到义庄门口,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马蹄印很深,是战马。那个骑马的汉子,应该就是杜重威派来的那个刘都头。

动作真快。

王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往魏州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义庄。

那具女尸已经被翻了出来,扔在地上,白布散落在一旁。月光照在她腐烂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王殷走过去,蹲下来,把白布重新盖好。

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营房已经是深夜。

周虎早就回来了,正蹲在门口擦刀,看见王殷回来,立刻站起来:“王哥,你没事吧?”

“没事。”王殷走进营房,从怀里掏出那块布片,放在桌上。

周虎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啥?”

“从女尸身下找到的。”王殷说,“料子是上好的细绢,上面绣着金线云纹,背面画了半个‘木’字旁。”

周虎愣了一下:“‘木’字旁……杜?”

王殷点了点头。

“那女尸跟杜重威有关系?”周虎压低声音问。

“不止。”王殷把布片翻过来,指着那半朵云纹,“你看这绣法,跟香囊上的山茶花一样,都是宫里的‘套针’手法。一个穿粗麻布衣裳的女人,衣裳上有宫中的绣法,身上还有一块绣着金线云纹的细绢——这女人要么是杜重威府上的人,要么就是跟他关系很近的人。”

周虎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马上又皱起眉头:“可她怎么会死在慈恩寺的地窖里?”

“这就是关键。”王殷说,“杜重威用活人试药,这女人很可能就是他送去的。但她的身份特殊,不是普通流民或逃户,所以杜重威才要把她灭口,连尸体都不放过。”

“那香囊呢?”

“香囊应该是她的。”王殷掏出香囊,放在布片旁边,“杜重威赏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后来她死了,香囊被老道收走,又落到了我们手里。”

周虎盯着桌上的两样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王哥,这东西能钉死杜重威吗?”

王殷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布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布片上的金线云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那半个“木”字旁画得很潦草,像是临死前仓促画下的。

“能。”他说,“但光有这块布还不够。我们得找到证据,证明这块布是杜重威府上的东西。”

“怎么找?”

王殷把布片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那个刘都头不是来‘协助调查’了吗?”他说,“既然他来了,就肯定会去慈恩寺。我们盯住他,看他跟谁接触,去了哪里。”

周虎点了点头:“我去安排人手。”

“不用太多。”王殷说,“挑几个生面孔,别让杜重威的人认出来。”

周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殷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脑子里反复转着今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女尸腐烂的脸,手臂上的伤痕,布片上仓促画下的“木”字旁。

杜重威派死士来义庄翻找,说明这块布片确实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派人来销毁。

但这也说明,杜重威急了。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王殷摸了摸怀里的布片,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天快亮的时候,王殷才合眼睡了一会儿。

梦里又回到了慈恩寺的地窖。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木笼里那些奄奄一息的人。张二狗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义庄。那具女尸从棺材里坐起来,腐烂的脸对着他,张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喉咙。

王殷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营房外面传来兵卒们操练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吆喝和笑骂。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虎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王哥,你没事吧?”

“没事。”王殷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曹都头刚才来了一趟,说那个刘都头一大早就去了慈恩寺。”周虎压低声音说,“咱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王殷放下粥碗,站起来披上外衣:“走。”

慈恩寺已经被查封了,门口贴着节度使府的封条,还有两个兵卒守着。但刘都头显然有备而来,出示了杜重威的手令,说要“勘察现场,协助调查”。守门的兵卒不敢拦,只好放他进去。

王殷赶到的时候,刘都头已经在寺里待了小半个时辰。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寺后,翻墙进了院子。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还残留着那晚战斗留下的血迹和刀痕。地窖的入口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一股霉味。

王殷贴着墙根摸到地窖入口,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出两个人影。一个是那个刘都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横刀。另一个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蹲在地上,正用手扒拉着什么。

“找到了吗?”刘都头问。

“还没有。”那个瘦小的人说,“东西应该被官府收走了,地窖里什么都没剩下。”

刘都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都头,那东西真那么重要?”瘦小的人问。

“你不懂。”刘都头说,“那女人身上带着的东西,能要了节度的命。必须找回来,活要见物,死要见尸。”

王殷屏住呼吸,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

“那女人是什么来路?”瘦小的人又问。

“不该问的别问。”刘都头冷冷地说,“你只管找,找到了有重赏。”

瘦小的人不再说话,继续在地上翻找。刘都头站在一旁,背着手,目光在地窖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窖角落的一个木笼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木笼的栏杆。

“这笼子是用来关人的?”

“应该是。”瘦小的人说,“地上还有血迹,估计关了不少人。”

刘都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他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窖,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墙外面。

王殷从墙根后面走出来,走到地窖门口,往下看了一眼。

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地窖里,照在那些木笼上,照在地上干涸的血迹上。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刘都头刚才摸过的木笼栏杆。

栏杆上还残留着体温。

王殷收回手,站起身,看了一眼刘都头离开的方向。

杜重威急了。急到派自己的亲信都头亲自来慈恩寺翻找,急到连地窖里的木笼都要摸一摸。

这说明那块布片,比他想像的还要重要。

王殷摸了摸怀里的布片,转身翻出墙,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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