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35章 · 寺内血火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3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35章 寺内血火
子时三刻,城南慈恩寺。
月光被云层吞没,寺墙黑影融进夜色。西角门外青石路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落叶声。王殷伏在对面废弃民宅断墙后,披深灰粗布斗篷,下着皮甲横刀。身后李茂、陈五、周虎、赵四、孙七及四名暗哨好手,共十人,散伏阴影中。更远处寺前街拐角,四十名全副武装军士隐于板车后,乃郭威令牌调来本部人马,待王殷信号。
王殷目光落西角门。门漆斑驳,门轴处异常干净。按缺耳狼口供及先前监视,今夜非“轿运”日,寺内防备或稍懈。但“师傅”与哑仆在,另有不知数“药人”。
他抬左手做手势。
李茂陈五贴墙滑出,至门两侧。各持前端包厚布木杆,杆头绑浸油麻绳未燃。此乃“断刀”前奏——以特制撞杆卡入门槛与门板缝隙,用杠杆崩断内侧门闩。
王殷紧盯。李茂先到,杆头探入缝隙,陈五随后,两人左右同时发力下压。木头受压吱嘎声在寂静中清晰。门内无反应。
王殷心弦绷紧。太静。纵深夜,寺内当有守夜哑仆或“师傅”警觉。
“咔。”
一声脆响,门闩断。
李茂陈五松手后撤,王殷右手前挥。
街角四十军士动。无呐喊,只皮靴踏青石闷响如闷雷。十人一组抬碗口粗硬木撞锤冲向西角门。另三十人持刀盾紧随。
“轰!”首撞,木门剧震,灰尘落。
“轰!”二撞,门板现裂纹。
“轰!哗啦!”三撞,门向内崩开,碎木飞溅。撞锤手散向两侧,持盾军士结锋矢阵踏门槛冲入。
王殷起身拔刀,低喝:“进!”率李茂等十人随先锋军士涌入西角门。
门内窄过道通前院。月光从云隙漏下,照见地上两名灰衣哑仆已被军士按倒,口塞破布挣扎。军士速以绳索捆实。
前院空荡,一口枯井,几丛野草。正对慈恩寺主殿,殿门紧闭,黑窗如空洞眼。
“搜两侧厢房!”王殷令下。
两队军士扑向左右厢房。踹门声、呼喝声、物倒声起。左厢房报:“空的!只铺盖!”右厢房却传惊怒吼叫与金属撞声!
“有埋伏!”
王殷瞳缩,提刀冲右厢房。李茂周虎紧跟。
至门口,浓烈血腥味扑面。厢房内比外见深,似改造隔为里外间。外间地上躺两军士,一脖颈中刀血汩冒,身尚抽搐;一胸腹切开肠流地,已无声。里间门帘扯半,露后昏暗空间及影绰搏杀人影。
“结阵!盾顶!”王殷厉喝。
后续军士举盾结密阵向里间挤压。内传刀砍盾闷响、利器入肉声及压抑非人嘶吼。
王殷从盾隙瞥内情。对方只四五人,着深色紧身衣蒙面,出手狠辣迅捷,刀法简直奔要害杀人技。更沉心者,其配合隐有军中合击影。一军士稍露破绽,立被双刀绞杀。此非普通护院或江湖人。
“李茂,带人上房顶,从窗入!陈五,寻后路,莫令其溜!”王殷速令,深吸气撞开身前盾军士,挥刀切入战团。
其刀乃军中制式横刀,较敌狭长腰刀沉,更适劈砍。一刀荡开刺向军士肋下攻,顺势下劈,敌举刀格挡,“铛”巨响震敌退半步。王殷踏步前,刀锋横抹,敌勉侧身,刀尖划开胸前衣襟带血珠。
旁另一黑衣人舍对手,刀直刺王殷后心。王殷似背生眼,侧身避同时反手刀撩敌腕。敌变招快,收腕旋身,刀光如匹练扫王殷下盘。王殷不退反进,以刀柄尾端狠砸敌面门。敌未料其悍猛,匆忙仰头,王殷刀锋已如毒蛇钻其空开胸膛。
“呃……”黑衣人闷哼,刀落身软倒。
此时,里间深处传苍老中气怒喝:“何方宵小,敢扰清净地!”
声未落,一道灰影从里间疾射而出,速极快,手执乌沉铁尺,点、戳、扫、砸招老辣。两挡路军士举盾,铁尺砸盾面发闷响,持盾军士竟震臂麻踉跄退。
灰影乃老者,发灰白以木簪束,身着洗白道袍,面清癯布怒容,眼在昏光下精光射。铁尺挥,瞬又逼退三人,直朝王殷。
“师傅?”王殷横刀身前,盯对方。
老道不答,铁尺带风直点王殷咽喉。王殷挥刀格开,尺刀交火星迸。沉雄力从刀身传,震王殷虎口麻。老道力大!
老道击不中,铁尺变招拦腰横扫。王殷俯身躲,刀锋贴地削其小腿。老道腾身跃,铁尺下砸,招衔如流水。王殷滚地避,起身时两人已换位。
短两招,王殷心剧震。老道武功路数刚猛简洁,发力式尤铁尺戳点技法,分明军中短兵搏杀路,且非普通军士能练层次。些微运劲习,只积年老军校身见。
此“师傅”,果有军方背景!
“你乃行伍出身。”王殷盯老道,沉声。
老道眼闪,冷笑:“是又如何?你这后生,带兵夜闯佛寺,杀伤人命,眼可有王法?”
“王法?”王殷刀尖指地上军士黑衣人尸,“你在寺内囚人试药,草菅人命,也配谈王法?拿下!”
周军士围上。老道见状,知今难善,眼凶光闪,铁尺舞急,竟欲拼命杀出血路。
但王殷边人多,且皆战场滚来老兵,虽个艺不如老道,但配合默,盾在前刀在后,步步压老道活动空间。李茂此时已带人从厢房后窗翻入,堵退路。
老道左冲右突,铁尺又砸翻两人,但自肩亦被刀划开,血染道袍。气始紊,招不复先凌厉。
王殷看准破绽,猛突进,横刀直劈。老道举尺格挡,王殷中途变招,刀身翻以刀面狠拍其腕。
“啪!”脆响,老道吃痛,铁尺脱手。
未待其应,数刀已架其颈。两军士上前,以浸水牛筋绳反剪其手捆实。
“绑,嘴堵。”王殷吩,目扫厢房内。战已止,四黑衣人死三,最后一重伤被擒。己边又添四伤亡,两重伤两轻伤。加门口死二,今夜已折六人。
血腥味浓。
“搜!细搜!看此内究有何物!”王殷压心头沉,令。
军士始彻搜厢房。外间除铺盖,有散落药材瓶罐。里间更大,靠墙摆数木架,堆满各药材、晒干植物及多寡陶罐瓷瓶。空气弥药材苦涩,混难形容类腐败甜腥气。
李茂举火折近陶罐,开盖,内黑粘稠药膏气刺鼻。皱眉盖。
“队正,此有门!”陈五于里间最内墙见暗门。门木制刷与墙近色,不细看难察。
王殷近,示军士戒。陈五推暗门,更烈复杂臭涌出,似排泄物、汗馊、伤口溃烂腥臭混,令人呕。
门后乃向窄石阶,通地下。
火折光只照前数步。王殷接盾,先下阶。李茂周虎紧随,另数军士跟。
石阶不长,约十数级,下为地窖。火光照亮窖瞬,纵王殷等战场见惯生死惨状者,亦感寒自脚底冲顶。
窖不大,靠墙钉排简木笼,笼仅半人高,内蜷人影。数之,共六。皆蓬头垢面衣褴褛,几不辨本貌。有呆坐眼空洞,对火光入者无应;有笼内无意识抽,口发嗬嗬怪声;有以头轻撞木栏,复单调动。
笼旁放数破碗,内辨不出何糊食已馊。地污秽。
最近门笼内关年轻人,发剃块露青头皮。较他几人似稍清,闻动静缓转头。火映其脸,瘦脱形颧高眼窝深,依能辨原廓。
王殷觉此脸熟。细想,心猛揪。
乃新兵营人。约两月前,新兵营报失踪,言夜出解手未归,寻数日无获,报逃兵。时王殷未接此案,仅略闻。未料,人在此。
年轻新兵看王殷身军服皮甲,呆滞眼似有微光,唇哆嗦欲言,只发含糊音节。
“尚有活气,皆抬出!”王殷声干,“小心,莫碰伤。”
军士上前以刀劈笼锁,小心搀内人出。此辈多虚不能自行,需人架。触手骨硌,身轻骇。
当抬至第三笼,内乃瘦小影,身形类女子。蜷最内不动。一军士伸手扶,触冰凉。
“队正,此……无气了。”军士低声。
王殷近。火下,女子发枯黄面脏污,能辨年不超二十。眼睁空洞望笼顶,身已僵。阿秀曾提附近村落失踪女……王殷忆阿秀时平静语下抑怒。此即失踪者一。
“亦抬出。”王殷移目。
六笼,五人尚有微息,一人已死。
窖角堆杂物,有破旧衣物、数鞋及数空药罐。王殷令李茂细查。
李茂杂物堆翻,忽取一物:“队正,看此。”
乃小小褪色香囊,绣工粗已脏不辨原色,但式为女子常用。囊口松,露内点点干枯暗红花瓣状物。
“似……晒干山茶花?”李茂不定。
王殷接近闻,只尘霉味。小心收。“带回,或有用。”
众将窖内尚活五人逐一抬地面。外军士已控全院,主殿余厢房搜毕,无见他敌或囚者。主殿供佛积尘,供桌空,显香火断绝久,只掩人耳目壳。
擒老道及重伤黑衣人,并两哑仆,皆押院中。老道口堵,眼怨毒盯王殷。
五救出“药人”置较净左厢房地,人取水囊小心喂水。年轻新兵饮数口水咳,眼似清点点。挣扎抬颤手,指被押老道,喉发嗬嗬声,充恐惧恨意。
王殷近蹲。“欲言何?缓来。”
新兵张口,努半,挤破碎音节:“……药……疼……黑……罐子……跑……”
言断续,语无伦,但合眼前景,意明。
“谁捕你等?记否?”王殷问。
新兵面露痛苦迷色,摇头又点头,手仍指老道,后指寺外乱比。
王殷知,此人神智已为药及长期囚折磨不清,问不出多有用物。起身,看老道。
“解其嘴。”王殷对押老道军士。
破布取,老道啐带血唾,冷笑:“怎,欲从老道问话?莫费心。”
“此人,乃你试药用?”王殷指地奄奄“药人”。
“是又如何?”老道昂头,“能为贵人试药,乃其造化。些贱民逃卒罢。”
“造化?”王殷盯,“人关笼,喂毒,观其狂、溃烂、死,此谓造化?你修何道?炼何丹?”
“你懂何!”老道忽激,“老夫钻药理,为炼真能强健体魄、甚御百毒圣药!些许牺,在所难免!此人命,能换神药问世,乃其荣!惜……惜只差末数步……”言此,眼竟流狂热遗憾交色。
王殷视之,如看疯。“圣药?以活人试出药,也配圣药?你背后人,要此药何用?”
老道眼闪,闭口不言。
此时,那重伤被擒黑衣人,忽身剧抽,口鼻溢黑血,眼瞪大,喉发咯咯怪响。
“不好!”旁军士惊。
王殷抢步前,见黑衣人面速青黑,气速衰。掰其口,股杏仁苦味隐飘。
“服毒!”王殷立明,此死士口藏毒囊,任败或被擒即自尽。
转头看老道。老道面露讥诮,似早料。
“看住!”王殷厉声。立有军士前捏老道下巴查,果于其后槽牙近摸极小硬物,小心抠出,乃蜡封黑小丸。
老道色变变,仍梗颈。
王殷不再看,目回地五“药人”。须速带回,或阿秀有法治。另寺内所有药材记录,皆须带,此皆证。
“周虎,带人将寺内所有药材、瓶罐、书籍、纸张,凡带字带药,全装箱,点莫遗!赵四,带数人,将……”他看死女,“将姑娘遗亦带,布裹。李茂陈五,你等带人戒外围,防漏网或援。”
众领,各忙。
王殷走院中,看控现场。战短烈,己付六命价,换慈恩寺克,擒核人“师傅”,解五存者,取可能证。但心无丝松。
老道口“贵人”,黑衣人训死士作风,及此以活人试药残勾当……潭水,较其想更深浑。
“队正,物差装妥。”周虎报,指院中数从寺寻旧木箱,内塞满各瓶罐及捆书册纸张。
“老道嘴硬,无肯言。”李茂近,低声。
王殷颔。“将人证物证皆看管好,备撤。”
走左厢房门,看内简安五人。军士正喂水拭面污。年轻新兵似复点点神,不再乱比,只呆望顶,泪无声从深眶流。
王殷入蹲其旁。
新兵缓转头,看王殷,唇翕,声微但清点:“……谢……谢军爷……”
“何名?何地人?”王殷问。
“……张……张二狗……瀛州……景城……”新兵断续。
瀛州人。王殷心动,同乡。
“记如何至此?”
张二狗面露痛苦色,摇头:“……夜……撒尿……后脑疼……即黑……醒……在笼……彼……灌药……身疼……痒……似有虫爬……”言此,身又微颤,眼充恐惧。
“无事,今安。”王殷拍其瘦硌肩,“回好治。”
张二狗视之,泪更凶,忽似忆何,挣扎欲坐。“……尚……尚有一……”
“尚有一?何尚有一?”王殷扶。
“……笼……原……有七……”张二狗喘气,努忆,“我旁……乃大哥……话少……前数日……被带走……未回……”
七?王殷心凛。彼只寻六笼,五活一死。若原有七,则少一。为“耗”,或移?
“带其人,何貌?记否?”
张二狗摇头:“……蒙面……力大……抬出……似……似往后……”
后?慈恩寺后乃片荒废菜地,再外即乱葬岗。
王殷立起:“李茂,带数人,随我往寺后看!周虎,你等守此,速装箱,备撤!”
带李茂四军士,速穿前院,自西角门旁小侧门出寺。寺后果荒废菜地,杂草丛,数段倒土墙半埋荒草。月较先亮点,勉能辨地。
沿菜地缘搜,速于近寺墙根处杂草特茂地,见翻动新土痕。
“掘。”王殷沉。
军士以随身短刀及拾木棍始掘。土松,未掘深,即触物。
非尸,乃油布紧裹长条物。
李茂小心取出,解油布。内数卷书册,及叠线订纸页。书册医书,纸页密写满字,录日期、编号、用药名、剂量,及服药后应:发热、呕、抽、皮肤溃烂、神智昏聩、死亡时……每项冰冷详。
此试药记录。较寺内散纸更系完。
王殷速翻,近录在数日前。编号“七”录,末次用药后,应栏写:“狂躁,力增,击伤哑仆一,次日晨,僵毙。”录日期,正彼突袭前两日。
编号七,当为张二狗言被带走未回“大哥”。
王殷合记录,重以油布包。“带,此关键。”
返寺内。周虎边已备妥,木箱捆,缴械打包,伤亡军士遗亦布裹,备同运回。五存“药人”以简担架抬,女遗妥安。
老道哑仆押队中。
“撤。”王殷令。
队默出慈恩寺西角门,踏返西城门营房路。来隐速,回时带伤员、俘及沉物证,速慢多。
街寂,只步声及担架杆微吱呀。夜风吹凉,吹不散众身血腥味及心头沉感。
王殷走队前,手按刀柄,警观周。虽慈恩寺下,但“贵人”应难料。黑衣人死士现,示对方手尚有力。
过两街,前即较阔寺前街,穿彼再拐数弯,即见西城门。
正队将踏寺前街石板路时,王殷忽抬手握拳。
全队立止,众屏息伏低。
王殷侧耳听。风中似有极微瓦片松细响,来自左顶。
“有伏!”低喝,“盾!”
言未落,左顶上骤亮数点火星,随尖破空声袭!
“嗖嗖嗖!”
弩箭!
“举盾!”军士怒吼,举盾护己及旁担架俘。
笃笃笃!弩箭钉盾墙发闷响。一箭穿隙,中抬担架军士腿,闷哼单膝跪,死死撑担架未松。
“顶!弓手!”王殷指箭来处。
队中数携弓军士立张弓搭箭,向顶黑影处抛射。顶传短惨,黑影滚落街面不动。
但更多黑影自两侧顶及前街口阴影涌出,足十余,同黑衣蒙面,持刀剑默扑来。动迅默,与慈恩寺内死士同。
“结圆阵!护人证物证!”王殷拔刀,先迎冲最近黑衣人。
刀光再亮夜色,撞声、怒吼声、惨声瞬破街寂。
此次伏者,人更多更亡命。似不惜价,亦欲抢回或毁某物——或老道,或记录。
王殷挥刀格劈来剑,顺势切入敌怀,刀柄狠撞其心口。敌踉跄退,王殷补刀结。旁又一刀砍来,王殷侧身躲,反手刀削断敌腕。
战较慈恩寺内更烈乱。军士结阵抗,但街窄阵不易展,尚分心护担架木箱,顿陷苦战。续有人伤倒。
李茂带数人死死护装记录箱。周虎护抬“药人”担架旁,挥刀逼退欲近黑衣人。
王殷身浴血,不知己或敌。心急,须速突此,拖久变数大。
“前冲!莫缠!冲过街口!”大吼,挥刀劈血路,带数悍军士硬前突。
黑衣人亦察其意,集力向围拢。一刀自侧刺来,王殷躲不及,左臂被划口,皮甲破血涌。咬牙忍,右手刀横扫逼退两人。
此时,街另头忽传齐沉步声,及火把光。
“节度使府亲兵办事!闲杂退避!”洪亮喝令传。
王殷神振,曹彬人!彼边得手,或闻此动静来援?
黑衣人闻,攻显滞。
火把光速近,照亮街。数十顶盔掼甲持长矛节度使府亲兵,于着明光铠将率下快步来。将正曹彬。
黑衣人见状,知事不可为,发唿哨速向两侧顶巷弄退,动干脆利落不恋战。
亲兵追,只截两跑慢,余者失暗。
曹彬快步至王殷前,火下见王殷左臂流血身多溅血,又见地军士伤亡及担架木箱,色凝。
“王队正,你边……”
“慈恩寺已破,擒主犯‘师傅’,解五人,一人已死,缴试药录等重要物证。归途遭伏。”王殷简赅,“曹都头边?”
“侧门刘记铺同动手,下。捕数人,搜出物。”曹彬看被押老道哑仆及木箱,“你伤,先处。此交我人接,你等护人证物证回西城门营房,郭公待。”
王殷颔,未逞强。令军士简包左臂伤,重整队。伤亡军士由曹彬人接料,阵亡者遗及女遗并移,会妥安。
队再发,此次有曹彬派队亲兵护,安多。
回西城门营房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营房灯火通明,早有医官及营中妇孺集,备接手治。五奄奄“药人”速抬进净营房,医官前查连摇。
王殷将装记录油布包及数木箱,亲搬城门楼下房暂为证物存点。老道哑仆独关押,严看。
简洗换净衣,左臂伤重上药包。阿秀给药膏尚点,涂伤周,清凉稍缓辣痛。
做此,走安“药人”营房外。内传医官低声谈及病人痛苦呻。
“王队正。”医官出,面沉,“况不佳。此五人身体极虚,长期养不良,更麻者,其体内积多种药毒互冲克,脏腑损重。尤年轻军士及另一年稍长者,脉已乱,恐……撑不久。”
王殷默。早有料,但亲闻,心仍似压石。
“尽力救。”只三字。
“是。”医官转回。
王殷未入,恐见张二狗眼刚复点神或又灭。转身,向城门楼。
郭威已在楼。曹彬亦在,低声报。
王殷上楼礼。
郭威转身,面无喜怒,目落王殷包左臂。“伤?”
“皮肉伤,无碍。”王殷道。
“慈恩寺事,曹彬略言。”郭威走桌边,桌摊王殷带回油布包及数从木箱挑册。“你详言,尤老道。”
王殷将夜袭经、寺内战、见地窖“药人”、与老道交手及老道武功路数疑军中绝学等细禀。无添漏关键。
郭威静听,指无意识敲桌。闻老道武功路数时,敲动停。
“军中绝学……看清?”
“看清。”王殷肯,“尤铁尺‘破甲锥’手法及近身绞杀步法,非边军精锐浸多年练不出。其发力式,亦带明军中硬功痕。”
郭威眼深,看曹彬。曹彬微颔,示认王殷判。
“人今何处?”
“独关押,嘴堵,搜身,牙后毒囊已取。”王殷回。
“看好,莫令死,亦莫令何人近。”郭威吩曹彬,后对王殷,“记录,你看多少?”
“略翻,详试药记录,编号至七。我寻六人,五活一死。据存者言,原有七人,编号七前数日被带走后死,录符。另,寺后掘埋更系记录。”王殷推油布包前点。
郭威取最上记录翻。面在跳烛光下渐冷。房内只纸翻沙沙声。
良久,合册。
“畜生。”吐二字,声不高带刺骨寒。
“郑荣边,有消息?”王殷忆H045伏,问。
曹彬接话:“我人盯相州向。郑荣确往相州,但进相州地界后失迹。相州边……况复,节度使杜重威,态暧昧。郑荣或投彼,或只障眼法。”
杜重威。王殷知此名,亦手握重兵节度使,与郭威不算睦。若郑荣背后人手能伸相州,甚得杜重威庇,则潭水深骇。
郭威冷哼:“杜重威……先莫管。眼下最紧,将魏州城摊烂账算清。人证物证皆在手,老道关键。撬其嘴,即知背后究谁,手伸多长。”
看王殷:“你与你人,辛苦。先下休,伤员好治。阵亡弟兄,厚恤。数名……‘药人’,尽力救,能活一活一。”
“是。”王殷礼,备退。
“等。”郭威叫,从桌取小小褪色香囊,“此,你收。或……后用。”
王殷接香囊,入手轻。明郭威意,此或某失踪女留唯一念,或助确身安家。
颔,小心置怀。
出城门楼,天色大亮。晨光驱夜阴,驱不散营房弥药味隐血腥气。忙一夜军士,有靠墙盹,有默拭兵包伤。
王殷走安“药人”营房窗外,止步。
内传医官声:“……不行,脉停。”
随另声:“此亦快,气愈弱。”
王殷立彼,晨光照面刺眼。忆地窖空洞眼,张二狗流泪言“谢军爷”,老道狂热无悔眼。
此夜,寺内寺外,血与火,生与死,真相与罪,皆搅。
握拳,左臂伤传隐痛。
此仅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