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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6章 · 豆饼与刀痕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0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6章 豆饼与刀痕

天光从医营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王殷睁开眼。

左臂传来一阵钝痛,像有根烧红的铁条埋在皮肉下面。他躺着没动,先听外面的声音。远处有号角声,短促,是点卯集结。近处是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门的交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空气里有草药味,混着一点血腥气,不重,但散不掉。

他慢慢坐起身。身上盖着一条粗麻布单子,不是他自己的。旁边地上铺着草席,张顺和陈五还睡着,张顺打着鼾,陈五蜷着身子。医营里还有几个伤兵,有的在呻吟,有的呆呆望着帐篷顶。

一个穿着灰布衣的医官掀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木盆。盆里水汽蒸腾,带着艾草和别的什么草根煮过的苦味。医官年纪不小,脸上皱纹很深,眼皮耷拉着,看人时目光没什么温度。

“换药。”医官走到王殷跟前,把盆放在地上。

王殷没说话,用右手把左臂的袖子往上捋。布条缠得很紧,浸透了一层暗褐色的药膏,边缘已经发硬。医官用一把小剪子剪开布条,动作不快,但稳。布条一层层剥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比王殷想象的要长。从肘弯上方一直裂到小臂中段,皮肉外翻,边缘红肿,中间最深的地方能看到一点白,是骨头。医官用一块浸了药水的布擦洗伤口,药水碰到皮肉,刺痛像针一样扎进去。王殷咬住牙,腮帮子绷紧,额头上渗出细汗。

医官擦得很仔细,把昨天糊上去的旧药膏和渗出的脓血都刮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用木片挖出一坨黑乎乎的新药膏,厚厚地敷在伤口上。药膏冰凉,带着浓烈的辛辣气味,压住了刺痛,变成一种持续的、闷闷的灼烧感。

“半月不能动。”医官一边缠新布条,一边说,声音干巴巴的,“动了,这条胳膊就废了。每天来换一次药。”

王殷点头。

医官缠好布条,打好结,看了他一眼。“昨天送来的?芦苇荡那边?”

“嗯。”

“命大。”医官端起木盆,走向下一个伤兵,没再多说一个字。

王殷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握拳,松开。然后伸手摸向腰间。断刀还在,裹在粗布里,贴着皮肤,冰凉坚硬。他手指碰到刀柄,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帐篷帘子又被掀开,李三猫着腰钻进来。他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还有一个小陶碗。看到王殷坐着,李三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醒了?正好。”李三走过来,把油纸包和陶碗放在王殷旁边的草席上,“豆饼,刚出锅的。还有碗粥,稀是稀了点,趁热喝。”

王殷接过陶碗。粥是粟米熬的,很稀,能看到碗底,但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粮食的香味。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一夜的胃里有了点暖意。

“点卯过了?”王殷问。

“过了。”李三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刘疤脸今天没露面,说是去中军帐了。郭指挥使那边,你记着,点卯后去他屋里。”

王殷又喝了一口粥。“知道。”

李三看了看他胳膊上的新布条,眉头皱起来。“伤得重。这半月你啥也别干,就养着。刘疤脸那边……”他顿了顿,“郭指挥使昨天当众问他,他脸上挂不住。但这人记仇,你小心点。”

“赵四呢?”王殷问。

“也没见着。”李三摇头,“刘疤脸说他‘另有安排’,谁知道又憋什么坏水。反正你这半月在医营,他总不能冲进来打人。”

王殷没说话,慢慢把粥喝完。碗底还剩一点粟米渣,他用手指刮起来,送进嘴里。

李三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王殷手里。“这个,你娘捎回来的。”

王殷手指一紧。布包不大,软软的。他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粗麻布,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王殷识字不多,但母亲教过他一些。他辨认着:安,勿念,粮够。

就这三个词。

他把麻布攥在手心,布料粗糙,磨着掌心的薄茧。李三在旁边说:“送信的老乡昨天傍晚到的,我正好碰上。你娘还说,让你好好吃饭,天冷加衣。”李三顿了顿,“就这些。”

王殷点头,把麻布仔细叠好,塞回怀里,贴着胸口放。那里还有母亲之前给的铜钱,已经花掉一些,剩下的几枚硌着皮肤。

“谢了。”他说。

“客气啥。”李三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得去校场了。你吃完豆饼,歇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去郭指挥使那儿。别迟到。”

李三走了。王殷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黄褐色的豆饼,还温着,表面烤得有点焦脆。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豆饼粗糙,嚼起来费劲,但很顶饿。他慢慢吃着,听着帐篷外的声音。

号角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战兵在操练。还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偶尔有老兵粗哑的笑骂声飘过来,夹杂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荤话。空气里的草药味渐渐被伙房那边飘来的炊烟味盖过,那是煮豆子或者蒸饼的味道,混着柴火燃烧的焦香。

张顺醒了,打着哈欠坐起来,看到王殷在吃豆饼,眼睛一亮。“还有没?”

王殷把另一块递过去。张顺接过来,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噎得直捶胸口。陈五也醒了,默默爬起来,整理身上皱巴巴的号衣。

“今天干啥?”张顺问,嘴里还嚼着。

“养伤。”王殷说。

“那挺好。”张顺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不用挨操练。对了,昨天那事儿……郭指挥使会不会给赏钱?”

陈五看了张顺一眼,没说话。

“不知道。”王殷说。

“肯定有。”张顺很肯定,“咱们可是守住了粮车,还杀了流寇,打退了镇州兵。这功劳不小。”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听说,镇州兵那块令牌,郭指挥使连夜送中军去了。这事儿大了,搞不好要打仗。”

王殷没接话。他吃完最后一口豆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左臂垂着,不敢用力。他走出医营帐篷。

外面天光大亮。军营苏醒了。

校场那边,几百号战兵排成方阵,正在练刺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起落之间,呼喝声震得地面发颤。伙房方向冒着滚滚白气,几十口大锅架在土灶上,辅兵们穿梭忙碌,搬运柴火、淘米洗豆。马厩那边传来马匹的嘶鸣和蹄子刨地的声音,还有老卒吆喝着刷马、喂料。

几个老兵蹲在营房墙根下晒太阳,抽着旱烟,烟雾袅袅升起。其中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老兵正在吹牛,声音洪亮:“……那年打幽州,老子一个人冲进契丹人的帐篷,砍了三个,抢了一匹好马,那马通体雪白,跑起来跟飞一样……”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辅兵听得入神,问:“后来呢?”

“后来?”缺耳老兵吐了口烟圈,“后来让队正抢去了,说老子配不上那好马。”

周围一阵哄笑。

王殷从他们旁边走过,没人注意他。他沿着营房之间的土路往中军方向走。路不平,有些地方还有前两天下雨积的水洼,他小心绕开。左臂的伤口随着步伐一抽一抽地疼,他放慢脚步。

中军区域守卫森严一些,路口有持枪的兵卒站岗。王殷报上名字,说是郭指挥使让来的。站岗的兵卒打量了他几眼,尤其多看了他吊着的左臂,然后挥挥手放行。

郭威的屋子在几排营房后面,单独一个小院,土墙,木门。门口没人守着。王殷在门前站定,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郭威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王殷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弓,一张牛皮地图。郭威坐在桌后,正在看一卷文书。他穿着常服,深青色,没披甲,看起来比在战场上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些沉稳。

“把门关上。”郭威没抬头。

王殷反手关上门。屋里光线暗了一些,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照在郭威面前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郭威放下文书,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殷身上。那目光很沉,像有分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王殷吊着的左臂上。

“伤怎么样?”郭威问。

“医官说半月不能动。”王殷回答。

“坐。”郭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殷走过去,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没垫子,坐着硌人。他腰背挺直,右手放在膝盖上。

郭威没立刻说话,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两碗水,推了一碗到王殷面前。水是凉的,碗沿有缺口。王殷没动。

“昨天在芦苇荡,”郭威开口,声音平稳,“你让那个叫陈五的上树压制弓箭手,是你临时想的?”

“是。”王殷说。

“为什么?”

“他们弓箭手站在坡上,看得远,射得准。不压住,我们露头就死。”王殷顿了顿,“陈五会用弓,爬树快。”

“后来推粮车下沟,也是你主意?”

“是。”

“怎么想到的?”

王殷沉默了一下。眼前又闪过那条干涸的河沟,陡坡,乱石。“沟深,坡陡。他们人多,冲下来我们挡不住。粮车下去,能挡箭,能当墙。我们在沟底,他们得下来,下来就不好使力。”

郭威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以前打过仗?”

“没有。”

“那这些,谁教的?”

王殷抬起眼,看向郭威。郭威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询问。

“我爹。”王殷说。

“你爹是军人?”

“瀛州军校。”王殷吐出这四个字,喉咙有点发紧。

郭威目光微动。“瀛州……王彦章守过的地方。”

王殷没接话。王彦章是梁朝名将,死了几十年了,但他守瀛州的故事,在河北一带还有人传。

“你爹叫什么?”郭威问。

“王钊。”

“怎么死的?”

“战乱。”王殷说得很短,“瀛州被攻破,他带人断后,没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校场的呼喝声,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布。郭威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娘呢?”

“在老家。”王殷说,“种地。”

“为什么来当兵?”

王殷右手握了握膝盖。“活不下去。租子重,年景差。当兵有口粮。”

“只想吃口粮?”

王殷沉默。郭威也不催,等着。

“想活。”王殷最终说,声音不高,“也想让我娘活。”

郭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墙上那张牛皮地图。地图上画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墨迹已经有些模糊。

“刘仁,”郭威忽然说,说的是刘疤脸的本名,“他刁难你,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王殷说。

“因为你杀了契丹游骑,拿了首级,功劳本该是他的。”郭威转回头,目光又落在王殷脸上,“他安排你去巡野狐岭,是想让你死在那儿。你没死,还拿了功,他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恨。”

王殷没说话。

“这次押粮,路线是他定的。”郭威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芦苇荡那条路,平时不走,太僻。流寇出现得也巧。镇州兵……”他顿了顿,“镇州节度使府的令牌,我验过了,是真的。”

王殷抬起眼。

“刘仁有没有通敌,我不知道。”郭威说,“但他想借刀杀人,是肯定的。你运气好,脑子也够用,活下来了。”

“那令牌……”王殷开口。

“已经报上去了。”郭威打断他,“这事儿,你不用管。镇州那边想试探魏博的防务,或者想挑起点摩擦,自有上面的人应付。你只是个兵,知道太多没好处。”

王殷闭上嘴。

郭威又倒了碗水,这次他自己喝了半碗,剩下的推过来。“喝点。”

王殷端起碗,凉水入喉,稍微冲淡了嘴里的干涩。

“你的赏赐,”郭威说,“斩首契丹游骑的,中军已经核过了,功过不相抵那套说辞不行。钱五贯,绢两匹,记功一次,这两天会发下来。”

王殷手指收紧,碗沿硌着指腹。

“这次押粮的功劳,也会记。”郭威看着他,“但你伤重,半月不能动,暂时没法给你安排新差事。养好伤再说。”

“是。”王殷说。

郭威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留下浅浅一道痕。“王殷,”他叫他的名字,不是“小子”,也不是“你”,“你爹是军校,教过你东西。你自己也有股狠劲,脑子不笨。在军营里,光有这些不够。”

王殷等着他说下去。

“刘仁这种人,军营里不少。”郭威声音低了些,“他们没什么大本事,但扎根深,关系盘根错节。明着弄不死你,就暗地里使绊子,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你防不住一辈子。”

“那怎么办?”王殷问。

“让自己变得有用。”郭威说,“有用到上面的人愿意保你,有用到他们动你要掂量代价。”他顿了顿,“就像这次,你守住了粮车,等到了援军。这就是有用。”

王殷沉默。有用。这个词很实在,也很冰冷。

“当然,”郭威话锋一转,“有用的人,也容易被人盯上。镇州兵为什么出现?不只是为了几车粮。他们可能听到了风声,知道魏博军里有个新兵有点能耐,想看看成色,或者……”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该怎么做?”王殷问。

“养伤。”郭威说,“把胳膊养好。之后,我会让你跟着战兵营正式操练,不只是每天一个时辰。李三会带你,但他能教的东西有限。有些东西,得在战场上自己悟。”

王殷点头。

郭威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王殷面前。“这个,你拿着。”

王殷没动。

“打开看看。”郭威说。

王殷用右手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短刀,带鞘。刀鞘是牛皮制的,旧,但保养得好。他拔出刀,刀身长约一尺,直刃,单面开锋,刀背厚实。钢口不错,光线下泛着青灰色。

“不是给你的赏赐。”郭威说,“赏赐走公账,发钱发绢。这个,是我个人给你的。你原来那把刀,”他目光扫过王殷腰间,“断了,不好用。这把是军中专用的近身短刃,比断刀顺手。”

王殷手指摩挲着刀柄。柄上缠着麻绳,防滑。他收刀入鞘,把布包重新系好。

“谢指挥使。”他说。

“不用谢。”郭威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点潜力的兵,因为一把不趁手的刀死在下一次冲突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殷,“你回去吧。记住,半月内别动左臂。赏赐下来,李三会告诉你。刘仁那边,暂时不会动你,但自己留神。”

王殷起身,拿起布包,行了个礼,转身走向门口。

“王殷。”郭威忽然叫住他。

王殷停步,回头。

郭威还站在窗边,侧着脸,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你爹教你的东西,”他说,“在战场上能保命。但在军营里,在人心里,那些东西不够用。你得自己学。”

王殷看着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外天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沿着来路往回走。左臂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或者是他习惯了。怀里那把新短刀贴着身体,有点沉。旧断刀还在腰间,冰凉。

他走回医营区域时,已经快到中午。伙房那边的白气更浓了,香味飘过来,是豆子混着糙米的味道。几个伤兵拄着木棍在帐篷外晒太阳,低声交谈。远处校场的操练声停了,变成嘈杂的喧哗,是战兵们解散,准备吃饭。

李三从校场方向跑过来,额头上带着汗,看到王殷,加快脚步。

“谈完了?”李三问。

“嗯。”

“怎么样?”

王殷想了想。“给了把刀。”他把布包拿出来。

李三接过去,拔出短刀看了看,眼睛一亮。“好家伙,这是军械坊打的好东西,一般战兵都配不上。郭指挥使这是真看上你了。”

王殷把刀收回来,塞回怀里。

“赏赐的事儿,郭指挥使说了没?”李三问。

“说了,这两天发。”

李三搓搓手,咧嘴笑。“那就好。五贯钱,两匹绢,够你娘用一阵子了。对了,”他压低声音,“我刚听说,刘疤脸从中军帐回来了,脸色铁青。好像是被上面训了,具体为啥不知道,但肯定跟昨天的事儿有关。”

王殷没说话。

“还有赵四,”李三声音更低了,“有人看见他早上出营了,骑马往北边去了。北边……那是镇州方向。”

王殷脚步一顿。

“别多想。”李三拍拍他肩膀,“也许就是巧合。你先养伤,别的再说。”

两人走到医营帐篷前。张顺和陈五也出来了,蹲在帐篷口,等着开饭。看到王殷,张顺招手:“快来,听说今天有菜汤,里面搁了咸肉末!”

王殷走过去,在他们旁边蹲下。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左臂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传来一阵阵麻痒,那是皮肉在长。

伙房那边响起敲梆子的声音,开饭了。辅兵们抬着木桶过来,一桶粟米饭,一桶菜汤。伤兵们排队,拿着自己的碗。王殷也拿了陶碗,跟着队伍。

打饭的老伙夫认得他,舀汤时特意多捞了一勺,里面真有几点油星和碎肉末。王殷端着碗,回到帐篷口,蹲下,慢慢喝。

汤很咸,但热乎。就着粟米饭,一口一口吃下去,身体里渐渐有了力气。

张顺一边吃一边说笑,陈五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李三蹲在旁边,跟另一个老兵扯闲篇,说哪里的酒烈,哪里的娘们儿俏。阳光慢慢移动,影子拉长。

王殷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底舔干净。然后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块粗麻布。安,勿念,粮够。

他把麻布按在胸口,抬头看向远处。营墙高耸,墙外是旷野,再远是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远方河流的水汽。

左臂的伤口还在痒。

他想起郭威的话。有用。自己学。

他放下碗,用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该去换药了。明天,还有豆饼要吃,还有药要换,还有半个月要熬。

但至少今天,汤里有肉末。

(本章字数:约6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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