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7章 · 粮仓血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0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7章 粮仓血
医营药味混着汗气,黏在鼻腔。
王殷靠在草垫上,左臂被麻布木板固定。肘弯处麻痒难耐。他盯着帐篷顶被风吹动的阴影。
李三掀帘进来,端着粗陶碗。“喝点。”碗里是稀薄的粟米粥。
王殷右手接过,慢慢喝了一口。
“郭将军让你去一趟。”李三蹲下压低声音,“就现在。”
王殷抬眼。
“将军知道你的伤。”李三说,“走吧,我扶你。”
王殷喝完粥,右手撑地,李三托了一把。站起时左臂牵扯伤处,疼得额角渗汗。
走出医营,午后阳光刺眼。营地里人来人往。王殷跟着李三穿过几排营房,到中军帐侧后方一处土坯屋前。门前挂旧毡子当帘。
李三在门外停步:“进去吧。”
王殷掀帘。屋里昏暗,只一扇小窗透光。郭威坐在矮案后,用磨石打磨横刀刃口。沙沙声均匀。
“坐。”郭威没抬头。
王殷在案前草垫坐下,左臂小心搁腿上。
郭威磨完最后几下,举刀对光看了看刃线,放下刀,目光落在王殷左臂。“医官怎么说?”
“半月不能动,否则胳膊会废。”
“嗯。”郭威点头,从案下推出粗布包袱。“你的赏赐,钱五贯,绢两匹。斩杀契丹游骑的功劳,中军核过了。押粮功劳另记。”
包袱不重。王殷右手解开,里面是串好的铜钱,两匹粗绢。他摸了摸铜钱,重新系好放脚边。
“谢将军。”
“该你的。”郭威看着他,“养伤期间,脑子不能闲着。”
王殷等下文。
“营外往东十五里,张家庄。”郭威说,“庄里有义仓,存今秋部分粮,是军粮备补。前几日庄里来人报,仓里数目对不上。你去核实。仓册在这里。”
郭威递过一卷竹简。
王殷右手接过。竹简很旧,边缘光滑。
“将军,我这样……”
“核实数目,用眼睛,用嘴问,不用扛麻包。”郭威说,“带李三、陈五去。骑马,路上慢点。今天去,明天回。庄里有地方住。”
王殷明白。这是考校他办事是否仔细。也可能让他暂离军营。
“属下遵命。”
“还有,”郭威解下腰间水囊放案上,“这个带上。庄里水井可能不干净。”
王殷拿过系在腰间。“谢将军。”
“去吧。”郭威重拿磨石和刀,“记住,数目核清,不必深究。庄里人若有难处,回来报我。”
“是。”
王殷起身,拿赏赐包袱和竹简掀帘出。李三在外等着。
“听见了?”
“嗯。”王殷递竹简,“你看看。”
李三接过掂了掂:“张家庄,我去过两次。走,先去马厩牵马,我叫陈五。”
马厩气味混杂。胡老歪蹲在一匹青骢马旁检查蹄铁。见王殷李三进来,抬眼皮,目光在王殷吊着的左臂停了一下。
“胡爷。”李三打招呼。
“嗯。”胡老歪应声,继续低头敲蹄铁。
王殷走到之前照料过的黄骠马旁。马认出他,打响鼻。王殷右手摸马脖子。
“这马你骑,温顺些。”胡老歪头也不抬,“鞍子那边架子上,自己拿。”
王殷取鞍辔。单手上鞍吃力,李三帮忙。套嚼子时黄骠马不配合,王殷右手捏马下颌,拇指抵进嘴角,马吃痛张嘴,他顺势塞嚼子。动作熟练。
胡老歪敲完蹄铁,站起拍手上灰,走到料槽抓把豆子递给王殷。“喂它点,路上听话。”
王殷接豆子摊手心。黄骠马低头舔食。
“谢胡爷。”
胡老歪摆手。
陈五牵黑马来。脸上芦苇叶划破的口子结深痂。见王殷点头,没多话。
三人上马。王殷左臂不能控缰,右手拉缰绳缠手掌,靠腿和身体重心调方向。马小步出营门,守门兵卒验郭威给的木符放行。
离营上土路。两边收割后的田地,麦茬枯黄。风刮过田野,卷尘土干草屑。
李三控马与王殷并排,陈五跟后面半个马身。
“将军让你出去透透气。”李三说,“营里盯你的眼睛多。”
王殷看前方起伏土路。“赵四有消息么?”
“没有。”李三摇头,“早上点卯没见,刘疤脸说‘另有差遣’。北边镇州方向不太平。你小心点总没错。”
王殷没接话。左手手指在腿侧轻动,麻布下伤口又传来麻痒。
十五里路,骑马走近一个时辰。太阳偏西时,前方出现土坯房舍,围低矮土墙。张家庄。
庄口简陋棚子,穿破袄老汉蹲棚下,见三骑军马来忙站起。
李三下马上前问话。老汉指庄子里头说几句。李三回对王殷说:“管仓张老汉住庄子最里头,近粮仓。直接过去。”
三人牵马进庄。庄子不大,几十户,土路坑洼。几个衣衫褴褛孩子躲门后偷看。空气飘炊烟味。
粮仓在庄子西北角,夯土墙围起的大院子,墙比庄墙高。院门厚木板钉,开一条缝。李三推门,里面宽敞场院。院子尽头一排高大土仓,仓门木板封着上锁。
驼背老汉从仓房旁矮屋走出。“军爷……是军爷来了?”
“管仓张老汉?”李三问。
“是,是小老儿。”张老汉走来,脸上皱纹深如刀刻。
王殷递竹简。“奉郭将军令,核验义仓存粮数目。仓册在此,对照开仓清点。”
张老汉接竹简手抖。“军爷,天快黑,点仓怕不方便。要不……明日一早?”
“就现在。”王殷声不高。
张老汉咽唾沫,转身从屋取串钥匙。走到最左仓房前哆嗦开铜锁,推木板门。陈年谷物气味涌出。
仓里暗。堆麻袋垒齐整。王殷走进,李三陈五跟后。张老汉举小油灯。
“这一仓,粟米,一百二十石。”张老汉照竹简念。
王殷走到麻袋堆前,右手按最上面一袋。蹲下看麻袋缝口标记。沿麻袋堆走数层数排数。李三另一边数。
数完。王殷心里默算,和李三对眼神。
“数目对。”李三说。
张老汉松气,额头却有细汗。
接着开第二仓、第三仓。都粟米麦子,数目都对。第四仓竹简记“杂豆五十石”。开仓门,麻袋堆明显矮一截。
张老汉举灯嘴唇哆嗦。“这……这……”
王殷走进数麻袋。只三十袋左右。解一袋扎口,手抓一把,混杂豆子掺沙土碎秸。
“少了近二十石。”
张老汉扑通跪地。“军爷饶命!不是小老儿偷的!前些日子庄里好几户断粮……里正做主先借出救急,说来年收粮再还……小老儿拦不住啊!”
王殷看他。老汉磕头。
“借出有字据么?”
“有!里正写了,按手印!”张老汉爬起踉跄跑回矮屋,取皱巴巴黄纸。
王殷接过就油灯看。他不识字,但认指印。递李三。
李三扫一眼点头:“借据。借十八石杂豆,分借五户。”
王殷沉默。仓外天色更暗。
“起来吧。”
张老汉战战兢兢起。
“缺的数目,如实报郭将军。”王殷说,“将军自有处置。仓门锁好。”
“是,是……”
出仓房,院子已昏黑。王殷对李三说:“今晚住这里。你跟陈五去庄里找里正,问借粮几户情况核实。我在这里再看看。”
李三应,和陈五牵马出院。
王殷没回矮屋,院子找块石头坐下。左臂麻痒变钝痛。解郭威给的水囊喝一口。
夜色漫上。庄子静,偶几声狗吠。
院门外脚步声。不是李三陈五。
王殷握腰间短刀柄。
门推开,两人进。前中年汉子穿打补丁短褐,后跟年轻女子。女子提篮子盖粗布。
中年汉子见王殷愣,随即拱手:“军爷,小人庄里里正,姓张。听说军爷核粮,特来拜见。”眼神躲闪。
王殷点头。
里正搓手看身后女子。“这是阿秀,她爹庄里郎中,前年过世。阿秀懂草药,听说军爷受伤,送草药来……”
阿秀上前。穿深青粗布衣裙,头发木簪绾脑后。天色暗看不清容貌,只觉身形瘦削站笔直。放篮子王殷脚边石上,掀粗布,里面几束晒干草药两个黑乎乎饼子。
“金疮药,外敷。饼子掺麸皮,顶饿。”阿秀开口,声不高清晰。
王殷看她一眼。女子目光平静。
“多谢。”
阿秀没接话,转头对里正说:“张叔,借粮的事,你跟军爷说了么?”
里正脸色僵支吾:“这……军爷都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阿秀问。
王殷开口:“缺粮数目,我会报上。郭将军定夺。”
阿秀转回头看他。“报上去,是补,还是罚?”
王殷沉默。
“庄里今年收成本不好,秋税又重。”阿秀继续说,“借粮几户,家里都有老人孩子,男人要么被抓丁要么病死。十八石杂豆掺野菜树皮也撑不了多久。军爷若报‘盗用军粮’,庄里怕是……”
她没说完。
里正额头冒汗想拉阿秀袖子。“阿秀,别说了……”
阿秀没动,只看王殷。
王殷也看她。黑暗中女子眼亮。他想起母亲,想起瀛州老家饿得皮包骨头的乡邻。
“我会如实报。”王殷最终说,“但怎么报,我有分寸。”
阿秀看他一会儿微微颔首。“多谢军爷。”
没再多话提空篮子转身出院。里正忙对王殷躬身跟去。
院子又只剩王殷一人。他拿篮里一束草药凑鼻尖闻。饼子硬邦邦。
放草药饼子回篮靠身后土墙闭眼。左臂钝痛持续。
不知多久李三陈五回。两人脸色不好。
“问清了。”李三在王殷旁坐下压低声音,“借粮五户情况确实艰难。两户男人去年跟契丹人冲突死。剩下三户男人要么病得起不来炕要么老弱。里正做主借粮没法子。”
陈五蹲一边闷声:“我看了那几户屋里真什么都没有。有个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王殷没说话。
李三叹气:“这事……将军会怎么处置?”
“不知。”王殷说。顿了顿,“先住下。明早回营。”
矮屋有土炕能睡三人。张老汉把自己铺盖搬走。炕铺干草。王殷李三陈五和衣躺下。屋里黑。
王殷左臂不能侧压平躺。伤口处疼痛清晰。
外传来风声远处隐约狗吠。吠声起初零散后变密集急促夹杂呼喊重物倒地闷响。
王殷猛坐起。
李三陈五也醒。
“什么声音?”陈五压低嗓子。
狗吠更急夹杂人惨叫。不是一两个一群。
王殷翻身下炕右手抄靠墙长枪。李三陈五也抓武器。
三人冲矮屋。院子张老汉也惊醒提灯笼手抖。
庄子已乱。火光几个方向亮起房屋点燃火焰。哭喊尖叫马蹄金属碰撞声混一片。
“贼人!马贼!”张老汉声变调,“他们又来了!”
王殷冲院门门缝外看。土路人影杂乱村民哭喊奔跑后跟骑马挥刀人影。火光映骑马者装束不整齐军服五花八门。人数至少二三十骑。
“溃兵还是流寇?”李三凑来看脸色青。
“不管什么冲粮来。”王殷说。想起郭威话:义仓存粮军粮备补。
村民踉跄跑到院门前拼命拍门:“开门!贼人杀过来了!”
张老汉想去开王殷一把按他。
“不能开。”王殷说。院门一旦开流寇骑兵冲进院子守不住。
“可外面……”张老汉老泪纵横。
王殷门缝继续观察。流寇骑兵庄子里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屋就烧。有几骑朝粮仓方向张望指指点点。
“他们在找粮仓位置。”李三也看出,“庄子不大很快找到这里。”
王殷脑子飞快转。粮仓院子墙高门厚可据守。但里面只他们三个能战张老汉不算战力。村民惊慌失措无组织。对方有马有刀人数占优。
守未必守住。跑?带伤跑不过马。粮丢回去重罪。
“李三陈五。”王殷转身语速快,“院子里所有能搬动东西车板石磨柴垛全堆门后顶死院门。张老汉你去仓房所有麻袋拖出沿院墙内侧堆齐胸高做掩体。”
“麻袋……那是粮啊!”张老汉哆嗦。
“粮没可再种人死没了。”王殷盯他,“快去!”
张老汉咬牙转身朝仓房跑。
李三陈五已开始搬东西。院子有架废弃板车两人合力推门后。又搬石臼破缸一层层垒。
王殷走院墙边踮脚墙头外看。火光更近有几骑朝这方向冲来。缩回头对李三喊:“弓!有没有弓?”
“没有!出来没带!”李三喊回。
王殷啐一口。右手握紧长枪目光扫院子。角落堆农具锄头铁锹草叉。走过去挑最重草叉扔给陈五。“守门缝。有人撞门或爬墙缝里往外捅。”
陈五接草叉点头。
张老汉和闻声赶来两个年轻村民开始仓房拖麻袋。沿院墙内侧麻袋垒矮墙渐成形。
院门外马蹄声近。有人刀背砸门哐哐响。
“开门!里面人听着!交粮食饶不死!”粗嘎喊声。
王殷示意所有人噤声。贴门缝外看至少五六骑影堵门外后更多火光人影靠近。
“撞开!”外面下令。
沉重撞击声起院门震动顶门后板车重物摇晃。
“李三找绳子门闩和后面堆东西绑死!”王殷低喝。
李三解自己腰带扯张老汉裤腰带门闩板车辕木死死缠。
撞击一下又一下。门板呻吟。
王殷退麻袋掩体后对张老汉和两村民说:“你们三个去仓房顶。爬上去用石头瓦片砸下面人。敢不敢?”
张老汉脸色惨白点头。两年轻村民眼有恐惧也有狠劲跟张老汉往仓房侧面跑。
“王殷门要撑不住!”陈五盯门缝草叉握指节发白。
王殷看院墙。墙高一丈余流寇想直接骑马跳进不可能可搭人梯。目光落墙头枯草。
“李三火折子有吗?”
“有!”
“墙头枯草点了。”
李三一愣随即明白。掏火折子吹亮跑墙边跳起够墙头枯草。枯草干燥一点就着火苗顺草茎蔓延。
外面骂声:“妈的里面放火!”
墙头有火攀爬难度大增。但门还在撞。
轰隆巨响门闩断裂声。院门撞开一尺宽缝粗壮手臂伸进胡乱摸索想搬顶门重物。
陈五怒吼草叉对准那手臂猛捅。铁齿穿透皮肉外凄厉惨叫。手臂缩回草叉带血。
门缝更大。又有手臂伸进拿刀朝里乱砍。
王殷端长枪从麻袋掩体后刺出。枪尖精准扎握刀手腕一拧一抽。刀当啷落地手臂缩回留喷溅血迹。
“推!一起推!”外面喊。
门后重物被巨力推动板车嘎吱响向后滑动。门缝越来越大已见外面晃动火把狰狞人脸。
“顶住!”李三肩抵板车陈五也扑上。但外面力量太大两人被推步步后退。
王殷放长枪右手抽腰间短刀。郭威给的刀刃口火光下泛冷光。左手不能用力虚握刀鞘。
仓房顶传来喊声重物落地闷响。张老汉和两村民开始往下砸石头瓦片。准头差声势大。外面几声痛呼撞门力稍缓。
只稍缓。门缝已大到能挤进一人。
光头脑袋探进脸上有疤眼凶悍。见门后李三陈五咧嘴笑挥刀砍。
李三举枪格挡刀枪相撞火星溅。陈五侧面草叉捅光头缩头躲过半个身子挤进门缝。
王殷动。
没冲前向右疾跑几步踩麻袋堆借力一跃右手短刀狠扎光头探进肩膀。刀锋入肉直没至柄。光头惨叫手刀脱。王殷落地右手拔刀带出蓬血雨。
光头瘫软卡门缝。外面人想拖出一时拽不动。
“补上!”王殷对李三喊。
李三陈五趁机板车又往前推一点卡光头尸体门缝堵住大半。
墙头火快熄。枯草烧得快没多少可燃物。外面人喊:“火小了!墙上过!”
几个黑影搭人梯。仓房顶石头瓦片有限很快砸完。张老汉急得直跳脚。
王殷喘气左臂伤口因刚才跳跃动作传来撕裂剧痛。额头全冷汗。
院墙某处黑乎乎手扒上墙头。
王殷捡地上光头掉落刀掂掂刀身厚重砍刀。走到那处墙下等。
那手用力脑袋冒上。王殷挥刀横斩。刀锋砍脖颈阻力大切开皮肉骨头。脑袋歪一边人掉下墙外重物落地声惊呼。
另一处墙头又有人爬。李三陈五要顶门分身乏术。
王殷咬牙准备冲。左臂剧痛让他眼前黑一瞬。
院墙外爬墙人侧面突然响起尖锐破空声。
“咻——”
箭从黑暗飞来正中爬墙者肋下。那人惨叫松手摔落。
王殷一愣。箭?庄里有人会用弓?
墙外也乱。“后面!后面有人放冷箭!”
“几个人?”
“看不清!房子后面!”
王殷趁机会冲那处墙下对外胡乱捅几刀听几声骂娘。
外面攻击节奏打乱。门不再猛撞墙头暂时无人敢冒头。但火光人影还在晃没走。
王殷背靠麻袋掩体大口喘气。左臂疼痛阵阵袭来低头看麻布绷带已被血浸透一小块。
李三陈五也累得够呛满头汗。
“刚谁放的箭?”陈五喘问。
王殷摇头。不知。
短暂僵持。外传来马蹄声来回跑动压低商议声。
王殷知下波攻击更猛。撑不了多久。
看仓房顶。张老汉和两村民瘫坐满脸绝望。
然后见阿秀。
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仓房侧面矮坡下手拿简陋猎弓背箭囊。蹲柴垛后探头观察墙外动静。火光映亮她半边脸沾烟灰眼神平静。
阿秀察觉王殷目光转头看他一眼。两人视线对上她微微点头重新看墙外箭囊抽箭搭弓弦。
弓软箭自制箭头磨尖锐射程威力有限。刚才那箭能中多半运气或地形熟。
但无论如何她来了。在战斗。
王殷心里某处动一下。深吸气压下左臂剧痛对李三陈五说:“他们下波主攻一点要么门要么墙。李三盯门。陈五盯左墙。我盯右墙。张老汉你们三个下来帮忙递东西石头瓦片什么都行。”
张老汉和两村民连滚带爬下。
王殷走阿秀所在矮坡附近隔段距离低声:“箭还有多少?”
阿秀没回头:“十二支。”
“省着用。瞄骑马人或拿火把的。”
阿秀嗯一声。
外安静诡异。只火焰燃烧噼啪声远处零星哭喊。
突然尖锐呼哨。
院门和左右两侧院墙同时遭猛攻。这次用工具——粗木桩四五人抱喊号子撞院门。门后板车发出断裂响。
左右墙头同时冒三四人头手举简陋木盾——大概拆门板临时做。盾挡仓房方向砸零星石块后人奋力往上爬。
“来了!”李三大吼身体死死顶门后摇摇欲坠重物。
陈五王殷分冲左右墙。王殷右手持刀对刚冒头举木盾家伙砍去。刀砍木盾深嵌。那人趁机另手挥刀砍王殷。王殷侧身躲过刀锋擦胸前衣服划过。右手发力想拔嵌盾里刀左臂使不上劲一下没拔动。
另一侧又一流寇翻上墙头跳进院子落地打滚挥刀砍王殷后背。
王殷听风声想躲身体因拔刀动作迟滞。
箭飞来钉那流寇大腿。流寇痛呼动作滞。
王殷趁机放弃嵌住刀就地一滚躲劈砍右手摸腰间——短刀还在。翻身起短刀刺流寇小腹一搅抽。温热血喷一手。
墙头举盾家伙把盾连嵌刀扔掉跳进院子。王殷短刀在手迎上。对方刀长挥砍范围大。王殷左臂不便只靠步法闪躲寻近身机会。几回合身上添两道浅口子火辣辣疼。
另一边陈五草叉捅翻翻墙进的但另流寇侧面砍中陈五肩膀陈五惨叫倒地。李三那边院门终被撞开大缺口两流寇挤进和李三缠斗。
院子防线眼看崩溃。
王殷眼角余光见阿秀从柴垛后冲出手无弓握砍柴短斧朝正背后偷袭李三流寇冲去。动作无章法但够狠一斧砍那人腿弯。那人跪倒阿秀又一斧劈肩颈。
但她也暴露。一流寇见她狞笑扑去。
王殷心里一紧。想冲但被眼前对手死死缠住。
庄外远处突然响起急促马蹄声。不零散成片沉重马蹄敲打地面隆隆响。
号角声撕裂夜空。
呜,呜,
低沉苍凉带金属震颤。
军号!魏博军号角!
院子里流寇动作全滞。墙外呼喊声变调:“官兵!大队官兵!”
“走!快走!”
挤院子流寇慌神想外跑。李三王殷趁机反击砍倒两。剩下连滚爬爬门缝挤出。
墙外火光快速移动远离粮仓院子。马蹄声呼喊声惨叫声混杂渐远。
王殷拄短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左臂完全被血浸透疼痛麻木只剩冰冷沉重感。抬头见阿秀站不远处手还握滴血短斧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溅几点血渍。
李三一屁股坐地浑身汗。陈五捂肩膀伤口龇牙咧嘴。
张老汉和两村民瘫软地哭出声。
院门外火把光亮由远及近。队骑兵停门外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火光映亮他脸郭威。
郭威扫狼藉院子目光落王殷血淋淋左臂皱眉。
“医官!”他回头喊。
随军医官跑进查王殷伤势。
郭威走王殷前蹲下。“还能说话?”
王殷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