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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139章 · 刘府密室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3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39章 刘府密室

天亮前最暗的那阵子,城南榆树巷笼在浓雾里。

王殷换了赵德安给的禁军号衣,腰间挂的是殿前司的制式腰牌。赵德安找了两个信得过的老兵跟着,一个叫马三,一个叫陈旺,都是跟了他七八年的澶州旧部,脸上看不出破绽。

三人沿巷子走到尽头,刘济的宅子在巷尾拐角处,灰墙黑瓦,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盏半明半暗的灯笼。马三上前叩门,铜环撞在木板上,声音在雾气里闷闷地传出去。

过了好一阵,门里才有人应声:“谁?”

“殿前司赵都头的人,有公事要见刘侍郎。”马三压着嗓子,语气不卑不亢。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马三几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王殷和陈旺。门闩响了两声,门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半个身子:“侍郎大人还没起身,几位爷有什么事,小的可以转达。”

“耽误不得。”马三把腰牌递过去,“赵都头交代了,必须当面跟侍郎大人说。”

老仆接过腰牌,借着门缝里的光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路。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东西各两间厢房,正堂的门关着。老仆领着三人穿过院子,在正堂门口停下:“几位稍候,我去通报。”

王殷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院子。东厢房的窗纸透出一点烛光,有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很快又消失。西厢房黑着灯,但门缝里似乎有烟味飘出来——有人在里面抽旱烟,这个时辰还没睡。

正堂的门开了,老仆走出来:“侍郎大人请几位进去。”

刘济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头发随便束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眼神透着长期在户部摸爬滚打养出来的精明和谨慎。

马三和陈旺按规矩行了礼,退到门边站着。王殷上前一步,抱拳道:“刘侍郎,在下奉赵都头之命,来取前日说好的那份账目。”

刘济抬眼看了王殷一眼,目光在王殷脸上的伤疤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赵都头要的账目?本官不记得赵都头跟户部有什么账目往来。”

“侍郎大人再想想。”王殷的声音很平,“上个月初八,赵都头托人带过话。”

刘济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上个月初八——那是赵德安跟他最后一次联络的日子,用的是金翅鸟内部的传信渠道。这个人连日子都说对了,说明确实是赵德安派来的。

但他没有立刻松口,而是放下茶杯,看了老仆一眼:“你去厨房看看,给几位军爷弄点热茶来。”

老仆应声退下。正堂的门关上后,刘济的脸色才冷下来:“赵德安的人?本官怎么知道你不是那边派来试探的?”

“侍郎大人多虑了。”王殷从怀里掏出半张纸,展开后放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图案——三横一竖,竖线只有半截,像是没写完。这是赵德安告诉他的暗码,父亲留下的联络标记,刘济应该认得。

刘济盯着那图案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抬头盯着王殷的眼睛:“你是王虎臣的什么人?”

王殷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父亲遗信里夹着的那枚铜哨,哨子上刻着同样的三横半竖暗码。

刘济看到铜哨的瞬间,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才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是王殷?虎臣兄的儿子?”

“是。”

刘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攥了攥,又松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德安告诉你的?”

“他说您是父亲策反的人。”王殷没有拐弯抹角,“说您手里有金翅鸟在户部的账册副本。”

刘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盯着王殷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父亲十二年前来找过我,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很多事。第二天一早,他的尸体就在汴河上被发现了。”

王殷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他等着刘济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查到了金翅鸟的根。”刘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墙外的耳朵听到,“他告诉我,金翅鸟不是陈公公一个人的东西,上面还有人。他查到了‘风’是谁,但他没说名字。他只说,那个人离他很近,他一直没发现。”

“他为什么要来找您?”

“因为我能接触到户部的账。”刘济苦笑了一下,“你父亲需要证据,铁证。他跟我说,金翅鸟从内库转走的银子,每一笔都有户部的记录。只要找到那些记录,就能把金翅鸟连根拔起。”

“他找到了吗?”

“找到了。”刘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在书架背板上按了一下。咔嗒一声轻响,书架侧面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蓝布封面的账册。

刘济把账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每一笔都记录着时间、金额、去向。王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几个条目上停住了。

“开运三年九月,拨付澶州军中银三万两,经手人:张让。”这是郭威那三万两银子。

“开运四年正月,拨付孙仲景私兵军饷,计银一万二千两,经手人:张让。”

“天福八年三月,城东置业三处,计银八千两,受益人:张让。”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时间、金额、经手人、受益人,一个不落。王殷的手指在账册上划过,指尖能感觉到纸面上墨迹的凹凸——那是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这本账册,你父亲死前最后一晚交给我的。”刘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把账册藏好,等合适的人来取。”

“您等了十二年。”

“等得够久了。”刘济苦笑,“我每天都在怕,怕张让的人查到这本账册,怕金翅鸟的人发现我是你父亲留下的暗线。这些年我装得像个只会拨算盘的户部庸吏,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王殷合上账册,看向刘济:“您为什么不敢公开站出来?”

刘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妻子和儿子在张让手里。三年前,张让以‘借调’的名义把我儿子调到了内侍省做事,说是做事,其实就是人质。我妻子每个月都要去内侍省‘探视’,每次回来都哭一场。”

王殷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敢翻脸。”刘济的声音干涩,“只要我有一点异动,张让的人会先杀了我儿子,再杀了我妻子。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我不能让他们母子出事。”

“您儿子在内侍省做什么?”

“名义上是抄写文书,实际上就是被关着。”刘济攥着拳头,“我试过找人把他弄出来,但张让盯得紧,谁去要人,谁就会出事。”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能把人弄出来。”

刘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给我三天时间。”王殷的声音很平,“三天之内,我把您儿子和妻子从张让手里弄出来。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账册我先带走。”王殷拍了拍桌上的蓝布账册,“等您家人安全了,您愿意站出来作证的时候,我会让人来找您。”

刘济盯着王殷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点头:“好。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把他们弄出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不用您的命。”王殷把账册塞进怀里,“您活着,比死了有用。”

他转身要走,刘济忽然叫住他:“等等。”

王殷回头。

“你父亲……”刘济的声音有些哑,“他死的前一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找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别走他的老路。’”刘济一字一字地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王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雾更浓了。

马三和陈旺跟在后面,三人沿着榆树巷往回走。走了不到半条巷子,王殷忽然放慢了脚步。

街角的馄饨摊子前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喝汤,但碗里的汤根本没动过。更远一些的巷口,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靠在墙根下,担子里的货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做买卖的样子。

王殷没有回头,压低声音对马三说:“有人跟着。”

马三的脚步没停,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几个人?”

“至少两个。”王殷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屋顶,“可能还有暗哨。”

三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王殷加快脚步,在巷子中间忽然侧身闪进一道门洞里。马三和陈旺也跟着闪了进去。

门洞很深,是两栋房子之间的夹缝,堆着一些破木料和瓦罐。三人贴着墙站着,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很轻,但很稳。一个人影在雾中浮现,穿着灰布短衫,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在巷口停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然后朝门洞这边走来。

王殷从靴子里拔出短刀,握在手里。

灰衣人走到门洞前,正要探头往里看,王殷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拽进门洞里。短刀抵在他喉咙上,力道刚好压住皮肤,没有割破。

“谁的人?”王殷的声音很低。

灰衣人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王殷。

王殷手上加了一分力,刀刃在灰衣人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线:“我问你最后一次,谁的人?”

“张……张让。”灰衣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张让让我们盯着刘济,看到有人从刘府出来就跟上。”

“你们几个人?”

“四个。巷口一个,街角一个,后墙一个,还有一个在刘府对面的茶楼上。”

王殷看了马三一眼。马三会意,转身从门洞的另一头钻出去,绕到巷子后面查看。

“张让让你们盯了多久了?”王殷继续问。

“三个月了。”灰衣人的声音发抖,“刘济每天晚上都会出门,我们轮流盯着。”

“今天晚上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们三个从刘府出来,我就跟上来了。”

王殷沉默了一下,忽然松开手,把灰衣人推到墙上。灰衣人以为他要放自己走,刚松了一口气,王殷的刀柄已经砸在他后颈上。灰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陈旺蹲下摸了摸灰衣人的鼻息:“昏过去了。”

马三从巷子后面绕回来,压低声音说:“后墙那个还在,茶楼上的人也没动。他们应该还没发现这个被我们放倒了。”

王殷把短刀收回靴子里,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塞进衣服最里层。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灰衣人,对马三说:“把他绑了,堵上嘴,扔到那堆木料后面。然后你们俩从巷子后面绕回去,跟赵都头说,东西拿到了,但刘济的家眷需要救。”

“您呢?”马三问。

王殷看了一眼门洞外浓重的雾气:“我从屋顶走。”

马三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和陈旺一起把灰衣人拖到木料堆后面,用破布堵住嘴,又用腰带捆了手脚。

王殷从门洞里出来,贴着墙根走了几步,找到一处低矮的屋檐。他试了试瓦片的承重,双手抓住屋檐边缘,脚下一蹬,翻上了屋顶。

雾很大,屋顶上几乎看不清三丈以外的东西。王殷猫着腰,沿着屋脊往东走,脚下踩着瓦片,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尽量放轻脚步,但左腿的伤口在翻墙时扯了一下,一阵钝痛从膝盖一直窜到大腿根。

他在一处屋脊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府的宅子在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茶楼上确实有一个人影,靠在栏杆上,像是在看风景,但目光一直盯着刘府的大门。

王殷没有多停留,继续沿着屋顶往东走。他绕过两个院子,在一处废弃的货栈屋顶上停下来,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从屋顶翻下来,落进一条空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外就是汴河边的码头区。王殷翻过矮墙,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根铁栓。王殷拉开铁栓,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废弃的铁匠铺,炉子早就冷了,风箱上落满了灰。铁笛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根铁钉,看到王殷进来,站起来:“拿到了?”

王殷拍了拍怀里的账册:“拿到了。”

“刘济怎么说?”

“账册是真的,但他不敢站出来。”王殷把刘济家眷被张让控制的事说了一遍。

铁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内侍省那边我有人,可以试试把人弄出来。但张让盯得紧,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三天。”王殷说,“三天之内,必须把人救出来。”

铁笛看了他一眼:“你信刘济?”

“账册是真的。”王殷没有直接回答,“父亲死前最后一晚见过他,账册是父亲亲手交给他的。”

铁笛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王殷在铁匠铺里坐下,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记着一笔特殊的账目,没有金额,没有时间,只有一行小字:“天福十二年冬,内库移银,去向不详,经手人:郭。”

王殷的手指在“郭”字上停住了。

铁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郭威?”

王殷没有说话,把账册合上,塞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雾色。

雾气在汴河上翻涌,把整个码头区裹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寅时三刻,天快亮了。

“阿秀呢?”王殷问。

“在城西的旧营房里。”铁笛说,“赵德安也过去了,那边比染坊安全。”

王殷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雾气里。

铁笛跟在后面,两人沿着河边走了半里路,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弃的营房,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亮着一点烛光,窗户上糊着纸,透出昏黄的光。

铁笛上前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阿秀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看到王殷,她松了一口气,把铁棍放下:“回来了。”

王殷走进屋子,赵德安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汴京城防图。看到王殷进来,他站起来:“拿到了?”

王殷把账册放在桌上。

赵德安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盯着那个“郭”字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来:“郭威也牵进去了?”

“账册上是这么记的。”王殷的声音很平,“但只有这一笔,没有具体金额和去向。”

赵德安沉默了一会儿,把账册合上:“这本账册一旦交出去,汴京的天就得翻过来。郭威、张让、孙仲景,还有禁军里那些校尉,一个都跑不掉。”

“但现在还不能交。”王殷说,“刘济的家眷还在张让手里,刘济不站出来,这本账册就是孤证。”

赵德安看向铁笛:“内侍省那边,你有把握吗?”

铁笛想了想:“内侍省有个叫小顺子的太监,是我以前在澶州时认识的。他欠我一条命,应该能帮上忙。但张让在内侍省的眼线太多,得先摸清刘济儿子被关在什么地方。”

“三天。”王殷重复了一遍,“三天之内,必须把人救出来。”

阿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王殷面前。王殷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烫的,带着一股草药的苦味。阿秀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你的腿又出血了。”

王殷低头看了一眼,左腿的裤管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他摇了摇头:“没事。”

“我重新给你包一下。”阿秀站起来,从包袱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药粉。

王殷没有拒绝,坐在凳子上,把左腿伸出去。阿秀蹲下来,小心地卷起他的裤管,露出缠着布条的小腿。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伤口上。

阿秀用剪刀剪开布条,露出伤口。缝合的线还在,但伤口边缘有些红肿,渗着血水。她用干净的布蘸了热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然后撒上药粉,重新缠上布条。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但手上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赵德安和铁笛识趣地退到屋外,在院子里低声商量救人的事。

王殷看着阿秀低头包扎的样子,忽然开口:“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没问清楚。”

阿秀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缠布条:“我父亲是个大夫,在澶州城外开了一家药铺。那年夏天,有一队溃兵路过,说是要抓大夫给他们治伤。我父亲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呢?”

“后来我找到了他的尸体,在城外的乱葬岗。”阿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说了很多遍,“他身上有刀伤,是被人灭口的。”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铁笛怎么找到你的?”

“我父亲死后,我一个人守着药铺,日子过得很苦。”阿秀把布条打上结,站起来,“铁笛来买药,看到我,问我想不想跟他走。他说他在查一些事,需要一个懂药的人。”

“你就跟他走了?”

“他给我看了你父亲的信物。”阿秀说,“他说,你父亲救过他的命,他在还债。”

王殷没有说话。

阿秀把剩下的布条收起来,坐在他对面:“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殷想了想,说:“话不多,很能打。在军营里的时候,没人敢惹他。”

“那你像他吗?”

“不知道。”王殷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雾色,“天快亮了,得抓紧时间。”

铁笛和赵德安从院子里进来,赵德安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我刚让人去内侍省那边摸了一下,刘济的儿子被关在内侍省后院的柴房里,白天有人看守,晚上换防的时候有一炷香的空档。”

“今晚动手。”王殷说。

铁笛点了点头:“我去安排人手。”

赵德安看了王殷一眼:“你的腿还能撑住吗?”

“能。”王殷的声音很硬。

阿秀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包药粉塞进王殷手里。王殷接过药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雾气在窗外翻涌,天色渐渐亮起来。远处传来早市的嘈杂声,卖菜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吆喝声在雾里传得很远。

王殷站在窗前,看着雾气一点一点变薄。

账册在怀里沉甸甸地压着,像是压着一座山。父亲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别走他的老路。”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在军营里第一次杀人的那天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要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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