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铁衣》第108章 · 抉择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2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08章 抉择
货栈后院那间偏房里,油灯烧得噼啪响。
王殷坐在床沿,看着铁笛那张蜡黄的脸。铁笛的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搭着阿秀浸了凉水的布巾。布巾换得勤,但烧一点没退。
阿秀蹲在灶台前煎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苦味。她拿筷子搅了搅药渣,又凑近闻了闻,眉头拧得更紧。
“怎么样?”王殷问。
“药不对症。”阿秀把筷子搁下,擦了擦手走过来,“他腿上的伤口化脓了,光喝退烧的药没用,得把腐肉刮干净才行。但眼下没这个条件——没有好刀,没有干净的布,连烈酒都没有。”
王殷沉默了片刻,看着铁笛那条裹着厚布的断腿。布条上洇出黄褐色的印迹,是脓血渗出来的。
“刮。”他说。
阿秀看他一眼:“我手上没有麻沸散,刮起来比断腿时还疼。他现在昏迷着,疼醒了可能撑不住。”
“不刮呢?”
“烧不退,熬不过今晚。”
王殷站起来,走到墙角的包袱边翻了翻,找出一把短刀。刀刃不算利,但勉强能用。他把刀放在灯下看了看,又用手指试了试锋口。
“我来刮。”他说。
阿秀没有争辩,转身去灶台边端了一盆热水,又扯了几块干净的布条铺在床板上。她把铁笛腿上的旧布条一层层解开,露出那条肿胀发黑的断腿。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泛出暗红色,脓水顺着腿肚子往下淌。
王殷把短刀放进热水里烫了烫,又凑到油灯上烧了一会儿,等刀刃微微发蓝才拿出来。他蹲在床边,刀尖对准铁笛腿上的伤口。
铁笛的呼吸还是那么浅,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王殷深吸一口气,刀尖刺进腐肉。铁笛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王殷没有停,刀尖沿着腐肉的边缘划开,把那些发黑发臭的烂肉一块块剜下来。血顺着铁笛的腿淌到床板上,很快就把垫着的布浸透了。
阿秀在旁边递布、换水,动作利落,一句话不说。她看着王殷下刀的手,那双手稳得像铁钳,一刀一刀没有半点犹豫。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王殷把最后一块腐肉剜掉的时候,铁笛已经不再动弹了,呼吸细得几乎感觉不到。王殷扔下刀,看着铁笛腿上那个血淋淋的伤口,手掌上全是血。
阿秀端过一碗温盐水,把伤口冲洗干净,又撒了一层药粉,用干净的布条重新裹好。她伸手探了探铁笛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烧还没退,但脓血排出来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阿秀说,“如果能熬过今晚,明早烧退了,就还有救。”
王殷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偏房。院子里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全是汗,左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直接往头上浇。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冰凉刺骨,但他觉得这水浇得好,能让他清醒一点。
韩大牛从院墙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干饼。
“铁笛怎么样?”他问。
“刮了腐肉,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王殷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咽下去,喉咙干得发疼。
韩大牛站在旁边,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到前面街口转了一圈,看见两张生面孔。一个蹲在东街口的茶摊边上,假装喝茶,眼睛一直往咱们这条巷子瞟。还有一个在西边的巷子口,靠在墙上打盹,但姿势不对——打盹的人不会绷着肩膀。”
王殷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几个人?”
“明面上两个,暗地里不知道还有没有。”韩大牛说,“我绕着货栈走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人,但不敢打包票。那两个人看着不像普通的地痞,动作有章法,像是吃这碗饭的。”
王殷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走到井边又灌了一瓢凉水。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归义寺那拨人。”他说,“他们跟到这儿了。”
“要不要换个地方?”韩大牛问。
王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天快亮了,东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郭威明天一早会召见他论功行赏。这是刘横传的话,说是郭威亲口交代的,让他辰时到节度使府去。
论功行赏。
王殷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觉得像嚼了一嘴沙子。他想起密档里那些字——乾祐二年秋,郭威使人传话杨邠:虎臣不可留。那笔迹他认得,是父亲的字。父亲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郭威让人传话给杨邠,说“虎臣不可留”。然后杨邠就动了手,父亲死在金翅鸟的刀下。郭威默许了这一切,甚至在背后递了刀。
王殷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郭威在军营里摸着他的头说“你爹是条好汉,以后你就跟着我”。他想起这十几年来,郭威教他打仗,教他带兵,提拔他,重用他,像对待亲儿子一样。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郭威真的对他好,只是父亲的事另有隐情?
王殷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当面去问郭威,想问一句“我爹是不是你让人杀的”。但他知道,这句问出去,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活不了。
如果郭威说“是”,那他当场就得拔刀。如果郭威说“不是”,那他信不信?不信的话,还是得拔刀。不管信不信,只要他问了,郭威就知道他知道了密档的事,就会想办法灭口。
不能问。
至少现在不能问。
王殷睁开眼睛,看着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他想起阿秀说的话——先活着,才能做下一步的事。
“不搬。”他说,“搬了反而打草惊蛇。那两个人盯着货栈,说明他们还没摸清咱们的底细,只是在盯梢。如果现在搬,他们就知道咱们心虚了,会直接动手。”
韩大牛点了点头:“那怎么办?”
“你去办两件事。”王殷转过身,压低声音,“第一,去查一个人。密档里提到一个叫张义的,是郭威身边的心腹,当年负责跟金翅鸟接头。密档上说这个人还活着,但我不确定他现在在哪儿。你去找老关系打听,别惊动任何人。”
韩大牛皱眉:“张义?这名字我没听过。”
“所以才要查。”王殷说,“第二件事,去城南找一间空院子,要偏,要隐蔽,但不能太远。如果铁笛熬过来了,得把他转移过去。这个货栈已经暴露了,不能久留。”
韩大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王殷叫住他,“那两个人还在外面盯着,你出去的时候别走正门,翻后墙走。回来的时候也一样,绕两圈再进。”
韩大牛点了点头,走到后墙根下,双手一撑翻了出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王殷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声。天亮了。
他回到偏房,铁笛还是老样子,呼吸细得像游丝。阿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布巾给铁笛擦额头上的汗。她看见王殷进来,轻声说:“烧还没退,但比刚才好一点了。脉搏也比之前有力。”
王殷在床边坐下,看着铁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铁笛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铁笛。”王殷低声喊了一句。
铁笛没有反应。
阿秀说:“他在说胡话,可能是烧得太厉害了。我刚才听见他喊了一个名字,好像是‘阿月’。”
王殷沉默了片刻。铁笛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他只知道铁笛是父亲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比他大几岁,跟着父亲学了几年本事,后来一直在父亲身边当亲兵。父亲死后,铁笛隐姓埋名,在魏州城外种田为生,直到王殷找到他。
铁笛知道的那些事,是父亲亲口告诉他的。但铁笛自己呢?他有没有自己的故事?有没有放不下的人?
王殷不知道。他突然发现,自己跟铁笛相处了这么久,除了知道他是父亲的旧部,其他的一无所知。
“阿秀。”王殷开口,“如果他醒了,帮我照顾好他。如果他没醒……也帮我把他埋好。”
阿秀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去节度使府。”王殷站起来,“郭威召见我,论功行赏。”
“你打算怎么做?”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要赏,我就接着。他要问,我就答。跟以前一样。”
阿秀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给铁笛擦汗。
王殷走出偏房,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把沾了血的衣裳换下来,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色短褐。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横刀还在。他又把父亲留下的密档从包袱里拿出来,翻开最上面几页,重新看了一遍。
密档上写着父亲调查金翅鸟的经过,记录了每一个接头人、每一笔银子、每一次密会。其中有一页专门写郭威——乾祐元年,郭威与杨邠密谈,内容不详。次日,杨邠下令追杀金翅鸟成员,但只杀了外围,核心成员全部转移。乾祐二年,郭威使人传话杨邠:虎臣不可留。七日后,父亲遇伏。
王殷把这一页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把密档收好,塞进怀里。
他走出屋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王殷走到前院,看了一眼货栈的门板,又看了一眼东街口那个茶摊。
茶摊边上坐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四十来岁,面前放着一碗茶,眼睛却一直往货栈这边瞟。王殷跟他眼神碰了一下,那男人立刻低下头喝茶,动作有点快。
王殷没有多看,转身从后门出去,拐进小巷。他走得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但耳朵一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没有回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突然加快脚步,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一户人家的后院。那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他顺手扯了一件搭在肩上,低着头从另一边的门走出去,混进街上的人流里。
等他绕了两圈回到主街上,身后的脚步声已经不见了。
节度使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持戟的卫兵。王殷走过去,其中一个卫兵认出他,抱拳行了个礼:“王将军,郭帅在书房等您。”
王殷点了点头,迈步跨进门槛。
节度使府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但这一次,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砖在变。以前走这条路,他是来汇报军务,来接受命令,来跟郭威商量下一步怎么打。今天走这条路,他是来面对一个可能杀了他父亲的人。
书房的门半掩着。王殷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郭威的声音,低沉,平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王殷推门进去。郭威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笔。他抬头看了王殷一眼,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坐。”
王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书案上放着两盏茶,一盏是郭威的,一盏是给他准备的。茶还是热的,冒着淡淡的白气。
郭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昨晚的事,刘横都跟我说了。你一个人对付八个殿前司的人,还全身而退,不容易。”
“韩大牛帮了忙。”王殷说,“我一个人打不了八个。”
郭威笑了笑:“你倒是实诚。换了别人,肯定说自己一个人杀的。”他把茶盏放下,看着王殷,“皇帝昨天下旨废了贵妃,彻查金翅鸟。赵崇也死了。你这一仗,打得漂亮。”
王殷没有说话。
郭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殷说:“但我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论功行赏。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王殷的心猛地一紧。
郭威转过身,看着王殷,目光平静:“金翅鸟在京城还有余党。昨天夜里,禁军在城南搜捕的时候,抓到了两个金翅鸟的人。他们招供说,金翅鸟在京城还有一处据点,在归义寺。”
王殷的手指微微收紧。
“归义寺。”郭威重复了一遍,“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王殷沉默了一瞬,说:“听说过。城南的寺庙,香火不算旺。”
郭威点了点头:“禁军今天会去搜。如果搜出什么东西,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说完又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另外,你这次立了大功,我打算升你做澶州节度副使。澶州是前线,辽人随时可能南下,你去了之后要抓紧练兵。”
澶州节度副使。
王殷听着这个任命,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澶州是他当年起家的地方,也是郭威第一次重用他的地方。现在郭威又把他派回澶州,是信任,还是调虎离山?
“谢郭帅提拔。”王殷站起来,抱拳行礼。
郭威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收拾一下,等禁军搜完归义寺,你再动身。”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王殷,“你脸色不太好,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王殷说。
郭威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去吧。”
王殷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平稳。但他心里翻江倒海——郭威提到了归义寺。禁军今天会去搜。如果搜出什么,郭威要带他一起去看看。
密档还在他怀里。
父亲留下的那个铁盒,他放在了货栈的床底下,用几件旧衣裳盖着。如果禁军搜到归义寺,发现佛像底座下的暗格是空的,会不会追查?如果追查,会不会查到货栈?
王殷走出节度使府大门,冷风一吹,后背一阵冰凉。他发现自己刚才在书房里出了冷汗,衣裳都湿透了。
他快步往回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郭威提到归义寺,是巧合还是试探?如果郭威知道他去过归义寺,为什么不当面戳穿?如果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提这个?
王殷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货栈。
韩大牛还没回来。阿秀在偏房里守着铁笛,听见王殷回来的声音,探出头说:“烧退了一点,脉搏也比刚才稳了。可能能熬过去。”
王殷点了点头,走进自己住的屋子,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盒。他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密档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密档总共十七页,前面六页是金翅鸟的名单和账目,中间七页是父亲调查金翅鸟的经过,最后四页是父亲对郭威的分析和判断。
王殷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父亲写的一段话:
“郭威此人,枭雄之姿。他扶持金翅鸟,本为制衡朝中势力,但金翅鸟坐大后反噬其身。他借杨邠之手剪除金翅鸟,又借金翅鸟之手除掉政敌。我查到此节,已入死局。若我身死,殷儿切记——不可信郭威,不可问真相,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王殷看着这段文字,手微微发抖。父亲在最后一页的末尾还补了一行小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铜牌可调金翅鸟旧部三人,藏于魏州城外刘家村。玉扳指为信物,持之可号令。”
王殷翻出铁盒里的铜牌和玉扳指。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金鸟,背面刻着三个字——“刘家村”。玉扳指是墨绿色的,表面光滑,内侧刻着一个细小的“令”字。
他把铜牌和玉扳指收好,又看了一遍密档,然后把所有纸张叠好,塞进怀里。
铁笛如果醒了,可能还知道更多细节。但如果铁笛没醒,这些密档就是唯一的线索。
王殷走出屋子,阿秀正在院子里晾布条。她看见王殷出来,说:“铁笛的烧退了大半,刚才睁了一次眼,又睡过去了。应该是熬过来了。”
王殷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秀问。
“先把铁笛转移走。”王殷说,“这个货栈不能待了。郭威提到归义寺,禁军今天会去搜。如果他们发现暗格是空的,肯定会追查。”
阿秀皱眉:“转移到哪儿?”
“韩大牛去找地方了,等他回来再说。”王殷走到井边,又灌了一瓢凉水,“另外,密档里提到一个人,叫张义,是郭威身边的心腹。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能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去找他?”
“不知道。”王殷说,“我现在脑子很乱。郭威刚才在书房里跟我说归义寺的事,我不知道是试探还是巧合。如果是试探,那他已经知道我去了归义寺。如果是巧合……”
他没有说完。
阿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怕不怕?”
王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怕。”
“怕什么?”
“怕我查到最后,发现郭威真的是杀我爹的人。”王殷说,“那我该怎么办?杀了他?他是我叫了十几年‘郭叔’的人。不杀他?那我爹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
阿秀没有说话。
王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瓢:“我以前觉得,只要查清楚真相,就能知道该怎么做。但现在查清楚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先别想。”阿秀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铁笛需要人照顾,货栈需要人守着,郭威那边需要你应付。等这些都做完了,再想下一步。”
王殷抬起头,看着阿秀。阿秀的眼睛很平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出波澜。
“你说得对。”王殷说,“先活着。”
他刚说完,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殷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脚步声在后门外停下,然后响起了三短一长的敲门声——是韩大牛的暗号。
王殷走过去打开后门。韩大牛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找到地方了?”王殷问。
韩大牛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城南有条巷子,叫梧桐巷,里面有一间空院子,主人去了外地,托邻居照看。我跟邻居说是想租房子,进去看了看,位置很偏,前后都有出路,适合藏人。”
“好。”王殷说,“今晚就搬。”
“还有一件事。”韩大牛的声音压得更低,“张义的事,我打听到了。”
王殷的心一紧:“说。”
韩大牛凑近一步,几乎贴着王殷的耳朵说:“张义还活着,但不在京城。他在澶州,是澶州节度使府的一个幕僚。据说郭威派他去的,名义上是帮节度使处理文书,实际上是监视。”
澶州。
王殷心里猛地一跳。郭威刚才升他做澶州节度副使,张义也在澶州。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郭威故意安排的?
“你确定?”王殷问。
“确定。”韩大牛说,“我找了一个以前在天雄军的老兄弟,他在澶州当差,上个月还见过张义。他说张义在节度使府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确实是郭威的人。”
王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先去歇着,今晚还有事。”
韩大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院子里的柴房。
王殷站在后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青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澶州。
他要去澶州。郭威把他派到澶州,张义也在澶州。这可能是他找到真相的唯一机会。
王殷摸了摸怀里的密档,又摸了摸那枚玉扳指。铜牌硌着胸口,凉丝丝的。
他关上门,走回院子里。阿秀已经回偏房去了,铁笛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不再像游丝一样细。
王殷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头顶的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但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今晚转移铁笛。明天启程去澶州。
在那之前,他得在郭威面前演好那个忠心耿耿的王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