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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97章 · 暗巷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5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97章 暗巷:王殷

王殷回到废弃货栈时,天已经黑透了。

货栈大门虚掩,门缝透出昏黄油灯光。他推门进去,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老孙坐在门后木箱上,手里攥着剔骨刀,见他进来,刀尖垂了下去。

“马三还没回?”

“没。”老孙把刀插回腰后,“张屠户在后院盯着那二十个兵,韩大牛伤口疼得睡不着,在前头灶台边烤火。”

王殷走到货栈中央,解开外袍,露出左肩上重新渗血的布条。他在木箱上坐下,掏出那封从李守贞府上缴获的密信,摊开在膝盖上。信很短:“天雄旧事,不可再提。人已处置,令牌已收。阅后即焚。”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澄心堂纸,松烟墨,枢密院的印——但不是杨邠的签字。

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人已处置”,处置的是谁?“令牌已收”,收的是狼头令牌?父亲王虎臣死在天雄军那场三百人对两千契丹骑兵的战役里,死在传令官带来的“死守待援”命令之后。韩大牛说那传令官是黑脸,右眉有疤,邺城口音。李守贞说灭口命令从宫里出来,盖枢密院印但非枢密使签字。黑脸接头人逃进了御史中丞张义的宅子。杨邠是金翅鸟成员,郭威不准动他。

王殷把信折好,塞回怀里,走到灶台边。韩大牛坐在矮凳上,左臂缠着布条,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他被铁匠炉熏黑的脸。

“押衙。”韩大牛要起身。

“坐着。”王殷蹲下烤火,“伤口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韩大牛咧嘴笑了笑,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当年在天雄军,你爹带着我们打契丹,我胳膊上挨了一刀,也是这么说的。你爹踹了我一脚,说‘少废话,滚去医帐’。”

王殷没接话,盯着灶膛里的火苗。韩大牛说的“你爹”,是王虎臣。那个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的人。

“押衙,那封信……是宫里出来的?”

“嗯。”

“宫里的人,为什么要杀你爹?”

王殷没有回答。火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货栈外传来脚步声。老孙的手按到腰后,韩大牛抓起铁钳。王殷侧耳听了一瞬——脚步很急,左脚落地比右脚轻。“马三。”他说。

门被推开,马三瘸着腿冲进来,额头一层汗:“押衙,杨邠那边有动静了。天黑后宅子里出来三个人,一个往御史台,两个往城东永和坊,进了一间独院,院墙比寻常人家高一截,墙头插碎瓷片。我看见有人从院子里搬箱子装车,四个大箱子,往东城门方向去了。回来时在甜水巷口撞见那个黑脸汉子,右眉有疤,从张宅侧门出来,也往城东去了。”

韩大牛手里的铁钳“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殷站在灶台边,火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杨邠天亮前已转移,城东院子在往外搬箱子,黑脸接头人也往城东去了——杨邠要跑。

“老孙,你去永和坊盯住那间院子,只看什么人进出,车往哪个方向走。别靠近,别打草惊蛇。”老孙站起来,抽出剔骨刀擦了擦,推门出去。王殷转向马三:“你留在货栈,让张屠户看好那二十个兵。韩大牛,你跟我走。”

两人从后门出去,沿着窄巷往东走。夜风很冷,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王殷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左肩疼得厉害,但他习惯了。韩大牛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握着硬木棍,眼睛四处扫着。

“押衙,你说杨邠真要跑?”

“嗯。”

“跑哪儿去?”

“不会是南边。南边是开封府地界,北边是郭威的地盘,西边是洛阳,东边是兖州。”

韩大牛沉默了一会儿:“兖州是慕容彦超的地盘。”

王殷没接话。慕容彦超与郭威有过节,去年争功在朝堂上对骂过。如果杨邠往兖州跑,就是投了慕容彦超。但杨邠是郭威的人,投慕容彦超等于背叛郭威。

他们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走到巷子中间时,王殷突然停住了。韩大牛也跟着停住,握紧木棍。巷子前面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堆杂物——破木箱、烂稻草,堆在墙角。但王殷闻到了一股铁锈味,混合着汗味和劣质烧酒的味道。他在战场上闻过无数次。

“后面也有人。”王殷低声说。

韩大牛没有转身,但他听到了——身后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们被夹在中间了。

王殷的手慢慢伸到腰后,握住刀柄。巷子很窄,宽不过五尺,两边是高墙,爬不上去。前后都被堵住,这是一条死路。

“杨邠派你们来的?”王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没有人回答。但王殷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从前方那堆杂物后面传来。一个黑影站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前面五个。身后巷口的脚步声也停了,至少三四个。

“押衙,我挡后面。”韩大牛的声音很稳。

“你左臂有伤。”

“右手还能动。”

韩大牛转过身,背对着王殷,面对巷口的方向。王殷拔出横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横在身前,刀尖对准前方那五个黑影。

领头的人冲得最快,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无声——是练家子。他冲进三步距离时,手腕一翻,刀尖直刺王殷咽喉。王殷没躲,等那刀尖刺到离咽喉半尺的距离,侧身让过。刀尖擦着脖子过去,在那人招式用老的瞬间,王殷的横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划过那人的手腕。血溅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那人闷哼一声,刀掉在地上。王殷刀势不停,刀尖划过那人的下巴,从下颌刺入,从口腔穿出。那人倒在地上,双手捂住下巴,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剩下四个人停了一瞬,然后同时围上来,两刀从左右两侧砍来,一刀直刺胸口,还有一刀从下往上挑他的小腹。王殷退了一步,左肩伤口被扯动,疼得额头冒汗。横刀架住右侧砍来的刀,侧身让过左侧刀锋,刺向胸口的那一刀被刀背格开,但挑向小腹的那一刀已经到了,刀尖划破外袍,在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韩大牛的后背。韩大牛正用木棍挡住身后三个人的攻击,木棍和钢刀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左臂的布条已经渗出了大片血迹,但咬着牙,一棍横扫逼退三个人。

“押衙,得想办法冲出去。”

王殷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四个人——两个在前,两个在后,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破方向。这不是街头混混的打法,是军中的合击之术。杨邠派来的人是军中好手。

“跟紧我。”王殷低声说。韩大牛的后背绷紧了。

王殷深吸一口气,突然往前冲了出去。那四个人没料到他会主动冲锋,愣了一下。前面两个人同时出刀,一刀砍头,一刀砍腰。王殷没有格挡,直接矮身,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上。那两刀从他头顶和背上掠过,刀风刮得头皮发麻。在他矮身的瞬间,横刀从下往上刺出,刀尖刺进左边那人的小腹。那人惨叫一声,往后退。王殷没有拔刀,借着阻力往右一滚,躲开第三个人的刀。刀从他耳边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他滚到墙根,后背撞上墙壁,猛地站起来。

剩下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王殷手里没有刀——横刀还插在那人肚子里。他赤手空拳,面对三把刀。那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出手。王殷没有退,往前迈了一步,迎着中间那把刀冲上去。在那刀刺到胸口的瞬间,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在那人的肘关节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臂被反关节撞断,刀掉在地上。王殷夺过那把刀,顺势一刀砍向右边那人的脖子。那人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王殷的刀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退,左手一拳砸在左边那人的脸上,砸在那人鼻梁上,血和鼻涕一起喷出来,那人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边那人格开王殷的刀,反手一刀刺向王殷的胸口。王殷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刀尖刺破外袍,在肋骨上划出一道血痕,但没伤到骨头。在那一瞬间,王殷的膝盖狠狠顶在那人的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了腰。王殷的刀柄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直接扑倒在地,不动了。

五个刺客,三个倒地,两个还能站——一个断臂,一个鼻梁被砸断。王殷喘着粗气,左肩伤口疼得像火烧,腰侧和肋骨上的两道新伤口也在流血。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夺来的刀,刀尖指着那两个人。“还要打吗?”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退。王殷从他们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决绝——他们不会退。

韩大牛从后面冲上来,手里的木棍断了一截,但还剩两尺来长。他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王殷身边。“押衙,后面三个跑了两个,还有一个被我撂倒了。”

王殷点点头,眼睛没离开那两个人。巷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然后王殷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从头顶传来。他猛地抬头。巷子左边的墙头上,蹲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弩,弩箭正对着王殷的脑袋。

“趴下!”王殷大吼一声,同时往旁边扑倒。弩箭破空而来,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箭尾还在颤动。王殷在地上滚了一圈,撞上墙根,翻身站起。墙头上的黑衣人已经装好了第二支弩箭。韩大牛把手里的断木棍狠狠砸了过去。木棍砸在墙头上,那黑衣人侧身躲过,弩箭射偏了,钉在韩大牛身后的墙壁上。韩大牛冲到墙根下,一拳砸在那人的脚踝上。黑衣人闷哼一声,从墙头上摔了下来。王殷冲过去,一脚踩住那人握弩的手,刀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别动。”

黑衣人不动了,眼睛还在转。王殷用刀尖挑开蒙面布,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杨邠派你来的?”那人没说话。王殷的刀尖往下压了一分,刀刃割破脖子,血渗出来。“我再问一次。杨邠派你来的?”那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是。八个,加上我九个。”

“杨邠在哪里?”

那人闭上了嘴。王殷的刀尖又往下压了一分,血顺着刀刃往下流。“我说。”那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杨大人……杨邠今晚子时出城,从东门走,去兖州。”王殷盯着那人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是恐惧,不是撒谎。“他带了多少人?”“十几个亲兵,还有两个箱子。”“箱子里装的什么?”“不知道。我只管杀人,不管箱子。”王殷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个黑脸接头人,姓刘的,右眉有疤,他在哪里?”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王殷看到了那个闪躲,刀尖又往下压了一分:“说。”“他……他跟杨邠一起走。”“他也去兖州?”“是。”

王殷把刀收了回来,在那人衣服上擦干净血迹,插回腰后。“把他捆起来,带回货栈。”韩大牛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的刀带,把那人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又扯下一块布塞进那人嘴里。王殷走到巷子中间,从那个被他刺中小腹的刺客身上拔出自己的横刀。那人还没死,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嘴里冒着血泡,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夜空。王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货栈方向走去。韩大牛押着俘虏跟在他身后。夜风还是那么冷,吹在伤口上疼得厉害。左肩、腰侧、肋骨,三处伤口都在流血,血浸透了外袍。但他没有放慢脚步——杨邠子时出城,现在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回到货栈时,马三正坐在门口等。看见王殷浑身是血地回来,他猛地站起来:“押衙!”“没事,皮肉伤。”王殷推门进去,“老孙回来没有?”“还没。”王殷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去。冷水冲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扯开外袍,露出左肩上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边缘发红,有些肿胀,但没有化脓。他从灶台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重新包扎伤口,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腰侧和肋骨上的伤口也简单处理了一下。

韩大牛把那个俘虏推进货栈,让他蹲在墙角。王殷走过去,蹲在那俘虏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说杨邠子时出城,从东门走。东门有守城门的兵士,他怎么出去?”那俘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有枢密院的令牌。”王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什么时候拿到令牌的?”“今天下午。他从宫里回来之后,让人去枢密院取的。”

王殷站起来,在货栈里走了几步。杨邠有枢密院令牌,可以从东门出城。他带着十几个亲兵和两个箱子,还有那个姓刘的接头人,一起去兖州投慕容彦超。如果让杨邠出了城,他就再也抓不到他了。必须在杨邠出城之前截住他。

王殷走到货栈门口,推开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离子时最多还有一个时辰。他转过身,看着韩大牛和马三:“我要去东门。”韩大牛愣了一下:“押衙,你一个人?”“你们留下,看着这个俘虏,等老孙回来。”“可是——”“我一个人去。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杨邠有十几个亲兵,我硬拼不过,只能想办法混进去。”

马三瘸着腿走过来:“押衙,东门守城的兵士我认识一个,姓赵,以前在天雄军当过伙头兵,后来调到汴京守城门。我可以去跟他说一声,让他放你出城。”王殷看了马三一眼:“你确定他能帮忙?”“他欠我一个人情。去年他老娘病死,没钱买棺材,是我帮他赊了一口棺材。”王殷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你跟我一起去,到了东门,你去找那个姓赵的兵士,让他帮我混出城。”

两人沿着城东方向走去。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一两个更夫和巡夜的兵士。王殷走得很快,马三瘸着腿跟在后面,没有掉队。“押衙,你打算怎么截杨邠?”王殷没有马上回答。“先出城再说。出了城,在路上截他。”“在路上截他?他带着十几个亲兵,你一个人怎么截?”“不一定要打。我只要抓住他,把他带回汴京就行。”马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押衙,你疯了。”

王殷没说话。他知道马三说得对——一个人截十几个人的队伍,确实是疯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三天宽限期已经过了一天,剩下两天,他拿不出杨邠,皇帝就会治他的罪。唯一的出路,就是抓住杨邠。

两人走到东门附近时,远远看见城门下站着几个兵士,正在检查一辆出城的马车。王殷停下来,躲在街角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马车不大,拉车的是一匹瘦马,车上堆着几个麻袋。守城的兵士检查得很仔细,用长矛戳了戳麻袋,又让车夫打开麻袋看了看,才挥手放行。“守得很严。”马三低声说。“嗯。杨邠有枢密院令牌,守城的兵士不敢拦他。”“那你还怎么截他?”

王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城门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通向城外的方向。“那条巷子通哪儿?”马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排水沟,通城外护城河。巷子尽头有个铁栅栏,锁着的,钥匙在守城兵士手里。”王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找那个姓赵的兵士,让他帮我弄到铁栅栏的钥匙。”马三看着王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城门方向走去。王殷躲在阴影里,看着马三走到城门下,跟一个守城的兵士说了几句话。那兵士回头看了一眼马三指的方向,点了点头,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递给马三。马三接过钥匙,转身往回走,一瘸一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殷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是铁的,冰凉冰凉,上面还有锈迹。“谢了。”“押衙,你一个人出去,真能行?”王殷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马三的肩膀,转身往那条巷子走去。

巷子里很黑,只有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地上是湿的,踩上去滑溜溜的,散发着一股臭味。王殷沿着巷子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看见了尽头那道铁栅栏。铁条拇指粗,中间挂着一把大锁。王殷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锁“咔哒”一声开了。他推开铁栅栏,侧身挤了出去。

外面是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河对岸是一片荒地,再远一点,是通往东边的大道。王殷沿着护城河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水浅的地方,涉水过河。河水很冷,刺骨的冷,浸透了他的靴子和裤腿。他爬上岸,浑身湿透,冷风吹过来,冻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没有停,沿着大道往东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路边的土坡,蹲下来,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子时快到了。

王殷蹲在土坡后面,手里握着横刀,眼睛盯着城门口。左肩的伤口在疼,腰侧和肋骨上的伤口也在疼,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城门里传出了马蹄声。王殷握紧刀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从城门里出来。领头的人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亲兵,最后面是一辆马车,车上装着两个大箱子。王殷看不清领头那人的脸,但看到了那人的身形——瘦削,穿着青色官袍,骑马的姿势有些僵硬。

杨邠。

王殷没有再等,他从土坡后面站起来,走到大道中间,站在那里,横刀斜指地面。那队人马很快看到了他。领头的人勒住马,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身后的亲兵也勒住马,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挡在马车前面。“什么人?”领头的人开口了,声音有些紧张。王殷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脸上的血污和冷硬的表情。领头的人看清了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王殷?!”

“杨大人。”王殷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这么晚了,出城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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