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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58章 · 嘉福宫外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0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58章 嘉福宫外

天亮之后,王殷去了军营。

左臂的伤口换了新布条,脓水止住了些,但边缘还是发红,按下去硬邦邦的。他咬紧牙关把布条勒紧,疼出一身冷汗,面上却没露半分。

校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刀了。第一营的人来得最早,二十来号人排成两列,举着木刀在晨光里劈砍。张营头站在队列前头,手里端着碗热茶,看见王殷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王殷也不理他,走到兵器架前抽了把木刀,站到队列侧面,喊了声:“停。”

二十几双眼睛转过来。

“刀不是这么劈的。”王殷把木刀横在身前,“你们方才那一刀,力从肩起,到肘就散了。刀尖到了,劲没到,砍在人身上最多破层皮。”

他转身,对着空气劈了一刀。动作不快,但稳。从腰胯发力,经脊背传到肩膀,再到手腕,最后刀尖划出一道弧线,带出破风声。

“看清楚没有?力从地起,不是从肩膀起。”

队列里有人点头,有人还在发愣。王殷也不多说,让他们重新练,一个一个纠正动作。

张营头喝了口茶,慢悠悠走过来:“王教头好本事。”他语气里带着笑,但眼睛没笑,“不过在汴京当教头,跟在前线打仗不一样。有些规矩,得慢慢学。”

王殷看了他一眼:“什么规矩?”

“比如。”张营头放下茶碗,拍了拍手,“咱们内殿直,除了练刀,还得轮值宫门。这是规矩。你既是教头,也得排班。”

王殷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表情:“何时轮值?”

“明日卯时,宣德门。”张营头盯着他,“王教头没问题吧?”

“没问题。”

张营头笑了笑,转身走了。王殷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班轮值不是好意——宣德门是皇宫正门,离嘉福宫最近,张营头把他放在那里,要么是想让他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要么是想让人撞见他。但王殷不在乎,他正好需要个理由靠近嘉福宫。

那天上午的操练平淡无奇。王殷带着第一营练了两个时辰刀法,纠正了七八个人的姿势,又让第二营的人上来对练。第三营的营头刘老四凑过来,递了碗水:“王教头,你的胳膊没事吧?”

“皮外伤。”

“那就好。”刘老四压低声音,“昨晚张营头回了趟家,半夜才回来。我让人盯着他,他走的是西华门那条路。”

王殷接过碗,喝了口水:“西华门怎么了?”

“西华门出去,往北走两条街,就是贵妃娘家在汴京的宅子。”刘老四的声音更低了,“张营头隔三差五就往那边跑。”

王殷放下碗:“谢了。”

刘老四摆摆手,走开了。王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条信息——张营头果然是贵妃的人,而且来往频繁,说明贵妃在宫外的势力不止那些黑衣人,还有正经军中的关系。

下午的操练结束得早。王殷没有直接回永宁坊,而是绕到了宣德门外。宣德门是皇宫正门,五丈宽的城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排禁军。门前是条宽阔的御道,直通朱雀大街。王殷站在御道对面的茶棚下,要了碗粗茶,一边喝一边观察。

宣德门的守卫分三班,每班五十人,由殿前司管辖。内殿直的人轮值时,主要负责宫门内侧的巡查,不参与外围守卫。王殷明天卯时到岗,职责是带着一队人巡查宣德门到嘉福宫之间的甬道。

他喝完茶,沿着御道往北走了一段。嘉福宫在皇宫西北角,紧挨着西华门。从宣德门进去,穿过两道宫墙,再经过一片花园,就到了嘉福宫的外围。那片花园里种着不少槐树,树冠茂密,但现在是深秋,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王殷没有靠近宫墙,只是在御道上走了一个来回,记住了沿途的岗哨位置和换班时间。

回到永宁坊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老仆刘伯失踪之后,这宅子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走进正堂,点了盏油灯,从怀里掏出那枚铁令牌。令牌巴掌大小,铁质,正面刻着一个“药”字,笔画粗犷,像是用凿子一下一下敲出来的。背面边缘有个小缺口,厚度不均匀,边缘有铸造留下的毛刺。王殷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令牌跟黑衣人取货用的铁钩是同一批铁料。杨邠说过,那些铁钩是魏州一家铁匠铺打的,铺子已经关了,老板不知所踪。而这枚令牌,跟那些铁钩的材质、做工如出一辙。也就是说,这令牌是黑衣人组织内部的东西。

王殷把令牌收进怀里,吹灭了油灯。黑暗中,他坐在床沿上,脑子飞快地转着。黑坛子、黑衣人、贵妃、郭威、谋反书——这些线索像一堆散落的珠子,他隐约看到了串起它们的线,但那线的另一端握在谁手里,他还看不清。唯一确定的是,黑坛子的运输路线,必须查。

第二天卯时,王殷准时到了宣德门。带班的是个姓赵的校尉,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说话瓮声瓮气。他递给王殷一块腰牌,又指了指身后的一队禁军:“王教头,你的人都在那边。今天你的活儿是巡查宣德门到嘉福宫之间的甬道,来回两趟,巳时换班。”

王殷接过腰牌,系在腰带上:“甬道上几个岗哨?”

“三个。”赵校尉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在宣德门内侧,第二个在第二道宫墙的角门,第三个在嘉福宫外围的花园入口。每个岗哨四个人,你负责巡查他们是否在岗,有没有异常。”

王殷点头,带着人开始巡查。第一个岗哨在宣德门内侧,四个禁军站得笔直,见到王殷过来,齐刷刷行了个礼。王殷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继续往前走。第二道宫墙的角门处,岗哨也正常。但走到第三个岗哨时,王殷发现不对劲。

这个岗哨设在嘉福宫外围的花园入口,按理说应该有四个禁军站岗,但王殷到的时候,只看到三个人。第四个人蹲在花园的槐树下,正跟一个穿灰衣的太监说话。

王殷走过去,那太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是个老太监,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像是半瞎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

“这位是?”老太监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蹲着的禁军赶紧站起来:“王教头,这是嘉福宫的陈公公。”

陈公公慢慢站起身,竹杖在地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朝王殷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王教头面生,是新来的?”

“内殿直教头,王殷。”王殷拱了拱手,眼睛却盯着老太监手里的竹杖。那竹杖看起来普通,但王殷注意到,老太监握杖的方式不对——他的拇指扣在杖身上,其余四指自然下垂,像是随时准备发力。这不是一个需要拄杖的人握杖的方式,这是一个练武之人握兵器的方式。

“陈公公在嘉福宫当差?”王殷问。

“老了,不中用了。”陈公公咳嗽了两声,“在嘉福宫看门,扫扫地,浇浇花,混口饭吃。”

王殷点点头,目光从竹杖上移开,扫了一眼花园深处。花园里种着不少花草,但深秋时节大多已经枯萎,只剩下几株菊花还开着。花园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后露出一角飞檐,应该就是嘉福宫的主体建筑。

“王教头在看什么?”陈公公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些。

王殷收回目光:“没什么,巡查而已。”

“那就好。”陈公公笑了笑,竹杖在地上轻轻一敲,“老奴告退了。”

他转身,拄着竹杖慢慢往花园深处走。王殷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老太监走路的样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竹杖落地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不像是需要借力的人。

王殷没有多想,继续巡查。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了脚步。花园入口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在地上留下了两道平行的印子。印子很新,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王殷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印子边缘的泥土——泥土还是湿的。他站起身,顺着印子的方向看去——印子从花园入口一直延伸到月洞门,然后消失在门后。印子的宽度大约两尺,间距大约一尺半,跟一辆独轮车的轮距差不多。

独轮车。王殷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在魏州,杜重威的库房里,那些封口的黑坛子,就是被装在独轮车上运走的。他站起身,心跳快了几分。

“王教头?”身后的禁军喊了一声。

“没事。”王殷转过身,“继续巡查。”

他没有立刻跟进花园,而是带着人完成了第一趟巡查。回到宣德门时,他找到赵校尉,随口问了一句:“嘉福宫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货物运进去?”

赵校尉想了想:“好像有。前几天我看见几辆板车,盖着油布,从西华门运进来的。说是贵妃娘娘要的药材。”

“药材?”

“对,贵妃娘娘身子不好,经常要进补。”赵校尉压低声音,“我听太医院的人说,贵妃娘娘吃的药,都是从宫外专门采买的,比宫里御药房的还好。”

王殷心里一动:“那些药材,从哪里采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校尉摇头,“反正不是御药房的路子,好像是贵妃娘家那边直接送进来的。”

王殷点头,没再追问。第二趟巡查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到花园入口时,那三道印子还在。王殷让随行的禁军在原地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花园。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王殷沿着印子往前走,穿过月洞门,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院子。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北是一排厢房,东侧有个小门,通向后院。印子在小院中间消失了。王殷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厢房的门都关着,窗户上糊着白纸,看不清里面。他走到东侧的小门前,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王教头,走错路了吧?”

王殷转过身。陈公公站在月洞门下,手里拄着竹杖,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他的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已经没有方才的和善了。

“我巡查岗哨。”王殷说。

“岗哨在花园外面,不在里面。”陈公公慢慢走过来,竹杖在地上一点一点,“王教头是第一次当值,不认得路,老奴可以理解。但下次,不要再走错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王殷听出了其中的警告。

“多谢公公指路。”王殷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

王殷停下脚步。陈公公走到他面前,竹杖横在身前,挡住了去路。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王教头,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很多人。有些人,知道得太多,活不长。”

王殷盯着他:“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公公笑了笑,“只是提醒王教头,有些路,不该走。有些东西,不该看。”

他抬起竹杖,在王殷胸口轻轻点了一下。王殷只觉得胸口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去,胸口处的衣襟上,有一个圆形的凹痕——那是竹杖点过的位置。这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正好点在膻中穴上。

王殷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老太监。陈公公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驼着背,咳嗽了两声,竹杖在地上点了点,像是站不稳似的。但王殷知道,刚才那一下,绝不是巧合。

“老奴告退了。”陈公公转身,拄着竹杖慢慢往花园深处走去。

王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胸口被点过的地方还在发麻,他伸手揉了揉,摸到衣襟下那枚铁令牌。令牌硌在胸口,刚才竹杖点中的位置,正好是令牌的边缘。如果不是这枚令牌挡住了部分力道,那一杖点实了,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天。

王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花园。回到宣德门时,赵校尉正在跟一个禁军说话。看见王殷脸色不对,赵校尉问了一句:“王教头,怎么了?”

“没事。”王殷摇摇头,“那个陈公公,是什么来路?”

赵校尉想了想:“陈公公?在嘉福宫当差有年头了,具体多少年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一直负责看门扫院子。怎么了?”

“他武功很高。”

“武功?”赵校尉愣了一下,笑了,“王教头说笑了,陈公公都七十多了,走路都费劲,哪来的武功?”

王殷没有笑。他摸了摸胸口的令牌,心里清楚——那个老太监,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天下午,王殷没有回军营。他去了西华门。西华门在皇宫西侧,比宣德门小得多,只有一个门洞,平时只供内廷人员出入。王殷站在西华门对面的巷子里,观察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有三辆板车从西华门进去。第一辆拉着木炭,第二辆拉着布匹,第三辆盖着油布,看不出装的是什么。但王殷注意到,第三辆板车的轮距,跟花园里那两道印子的宽度一模一样。

他等那辆板车出来。大约半个时辰后,板车出来了,油布已经掀开,车上空荡荡的。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殷跟了他一段路,发现他把车停在了西华门外一条小巷里的车马行。

王殷走进车马行,装作要租车的样子。车马行的老板是个胖老头,满脸堆笑:“客官要租车?咱们这儿有板车、驴车、马车,价钱公道。”

“我先看看车。”王殷说。

老板领着他进了后院。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车,有板车也有马车。王殷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辆板车上——就是刚才从西华门出来的那辆。

“这辆车租吗?”王殷指了指那辆板车。

“租,当然租。”老板笑道,“不过这辆车今天刚用过,还没来得及洗,有点脏。”

“没关系。”王殷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车板。车板上铺着一层油布,油布上有些暗红色的痕迹。王殷伸手摸了摸,痕迹是干的,但摸上去有些粘手。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更像是某种药材。

“这辆车今天运了什么?”王殷问。

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客官说笑了,咱们只管租车,不管客人运什么。”

王殷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到老板手里:“我只是好奇。”

老板掂了掂铜钱,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这辆车是嘉福宫的人包下的,每隔几天就来拉一趟货。运什么我真不知道,但每次都是盖着油布,不让看。”

“从哪儿拉的货?”

“这个。”老板犹豫了一下。

王殷又摸出几个铜钱。老板接过钱,声音压得更低了:“城东,永安坊,有一家铺子。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招牌,写着‘江南红’三个字。每次嘉福宫的人都是去那里拉货。”

江南红。王殷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离开车马行,直接去了城东永安坊。永安坊在汴京城东,靠近东华门,是个热闹的坊市。王殷沿着坊街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家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上面写着“江南红”三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铺子不大,门面只有一间,摆着几排货架,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妇人,三十来岁,穿一身靛蓝布裙,头上挽着髻,相貌清秀。

王殷走进铺子,妇人抬起头,笑了笑:“客官要什么?”

“随便看看。”王殷说,目光扫过货架。货架上摆的都是些胭脂水粉,还有几盒印泥。王殷拿起一盒印泥,打开盖子,里面是暗红色的印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江南红’的印泥?”王殷问。

“正是。”妇人笑道,“咱们家的印泥,用的是江南的朱砂,配以桂花油调制,颜色鲜艳,经久不褪。整个汴京,只有咱们一家卖。”

王殷放下印泥,又看了看其他东西。货架上还有几盒药膏,标签上写着“活血散瘀膏”“金疮药”之类的字样。他拿起一盒金疮药,打开闻了闻,味道跟他在军营里用过的差不多。

“你们还卖药材?”王殷问。

“顺带卖一些。”妇人说,“都是自家配的,效果不错。”

王殷点点头,放下药膏。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下面——那里堆着几捆麻绳,麻绳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他蹲下身,装作系鞋带,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搓了搓。粉末很细,颜色暗红,像是朱砂。

他站起身,又问了句:“你们这里的货,都是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妇人笑道,“也有些是从江南进的。”

“那你们往宫里送货吗?”

妇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客官说笑了,咱们小本生意,哪能跟宫里做生意。”

王殷没再追问,买了一盒印泥,付了钱,走出了铺子。他站在铺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招牌。“江南红”三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王殷把印泥收进怀里,往永宁坊的方向走去。他的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珠子正在慢慢串起来——黑坛子、黑衣人、贵妃、嘉福宫、江南红、独轮车、暗红色的粉末……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嘉福宫。而那个老太监,就是守门的人。

回到永宁坊时,天已经黑了。王殷点上油灯,把那盒印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仔细看了看。印泥的颜色很正,确实是上好的朱砂调制的。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印泥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桂花油。王殷凑近闻了闻,确实是桂花味。但他又闻了闻,发现桂花味下面,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那药味很淡,如果不是他鼻子灵,根本闻不出来。

他把印泥盖上,收进怀里。然后,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装着他从魏州带回来的东西——那件暗红色的绸缎衣服,还有周虎留下的那块玉佩。玉佩是周虎的遗物,一直带在他身上。玉佩不大,拇指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只虎头。王殷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平安”。

他看了很久,把玉佩放回布包。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王殷立刻吹灭了油灯,手按在刀柄上,蹲在窗台下。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王殷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窗外停了下来。然后,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纸条落在地板上,月光照在上面,露出一行字。

王殷等了一会儿,确认窗外的人已经走了,才捡起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不要查了”。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王殷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桂花油味。

江南红。

王殷把纸条收进怀里,重新点上油灯。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线索。老太监的警告,车马行老板的话,江南红铺子里的药味,还有这张纸条。有人在警告他,有人在保护他,有人在利用他。而他,夹在这些势力中间,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王殷摸了摸胸口的铁令牌,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最后把那张纸条也塞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寒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王殷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知道,明天还会去嘉福宫。那个老太监,他还会再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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