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瀛州铁衣》第52章 · 峡谷孤骑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2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52章 峡谷孤骑

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露水。

王殷伏在马背上,能听见身后追兵的马蹄声——隔着三里地,但越来越近。晨光渐亮,视野开阔起来,安重诲的骑兵不需要多精准的追踪,只要顺着官道一直追,总能咬住他们。

周虎策马并行,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多远?”

“按脚程,天黑前能到汴京。”王殷的声音被颠簸扯碎,“前提是甩掉后面的人。”

官道两侧的麦田在晨光里泛着青色,远处有村庄的炊烟升起来。路上已经开始有行人了——挑着担子的菜农,赶着驴车的商贩,三三两两的流民。王殷勒马减速,从官道拐进了一条岔路。

周虎跟上来,不解地看他。

“官道上人多,追兵不敢放马狂奔,但也不敢。”王殷指了指前方,“前面有个镇子,穿过去,走小路。”

岔路窄,只能容两匹马并行。路面是碎石子铺的,马蹄踩上去声音清脆。王殷感觉到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昨天周虎用烧过的匕首刮掉腐肉,拿布条缠紧,但一整夜的颠簸让伤口重新裂开。布条上洇出暗红色的印子,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扯着疼。

他没吭声。

周虎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张望。这个从魏州一路跟来的汉子,脸上满是尘土,眼睛里全是血丝。昨天在水牢里,他潜进水底想救王殷,被安重诲的人抓住,差点被一刀砍了脑袋。王殷把他从刀口下拉出来的时候,他脖子上还留着一条浅浅的血痕。

“哥,”周虎突然开口,“前面有烟。”

王殷抬头看。岔路尽头,确实有灰白色的烟柱升起来,不是炊烟,是烧什么东西的烟。他放慢马速,示意周虎停下。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哥——”

“等着。”

王殷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周虎,贴着路边的灌木丛往前摸。左臂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尽量压低身形,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土上,没发出声音。

走了不到一里地,他看见了烟柱的源头。

路边有个小村庄,村口的几间茅草屋烧成了废墟,黑烟从焦黑的木梁上冒出来。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女人,还有一个孩子,蜷缩在门槛边,身下是一摊已经干涸的血。

王殷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马蹄印。新的,很多,从村口的大路上踩过去,一路往南。马蹄印很深,是战马,而且跑得很快。

安重诲的人。

他们不是单纯在追。他们在清路——烧掉可能提供马匹和补给的村庄,杀掉可能给他们报信的人。这一手很毒,也很熟悉。王殷在战场上见过这种打法:断敌补给,截敌耳目,逼你走大路,然后一网打尽。

他退回岔路口,把看到的情况说了。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从马背上解下水囊递给王殷:“那咱们还走小路吗?”

“走。”王殷接过水囊灌了一口,“但不能走这条了。安重诲的人在前面烧了村子,说明他们已经过了这里。我们绕过去,走山脚那条道。”

“山脚那条道不好走,全是碎石。”

“总比撞上他们的骑兵强。”

两人掉转马头,从岔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道。这条路沿着山脚蜿蜒,路面确实不好走——碎石和泥土混杂,马蹄踩上去打滑,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陡峭的山坡,右边是深沟,沟底有溪水在流。

王殷走在前面,周虎殿后。

太阳越升越高,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混着尘土和马汗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王殷的左臂已经麻木了,疼痛从钝痛变成了隐隐的酸胀,他知道这是伤口在发炎。如果不能在今天之内赶到汴京找到大夫,这条胳膊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但他没想这个。

他在想安重诲。

那个宦官,从魏州水牢里逃出来之后,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如果是水路,顺流而下,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如果是陆路,那就看谁的马耐力更好。王殷和周虎骑的是郭威给的军马,耐力不错,但已经跑了一整夜,马也累了。

“哥,”周虎在后面喊,“他们追上来了。”

王殷回头。隔着两里地,官道的方向扬起了一股烟尘——骑兵,至少二十骑,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追来。安重诲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从官道拐上了岔路。

“走!”王殷夹紧马腹,催马加速。

小道太窄,跑不起来。马匹在碎石路上踉跄,王殷能感觉到坐骑在喘粗气,汗珠子从马脖子上往下淌。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

“周虎!”王殷喊,“前面有没有开阔地?”

“过了这个弯,有个河滩!”

两人催马转过山脚,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河从山间流出来,在谷口冲出一片宽阔的河滩。河滩上全是鹅卵石,水流不深,能骑马趟过去。对岸是缓坡,坡上长满了矮松和灌木。

王殷策马冲进河滩,马蹄踩在鹅卵石上溅起水花。趟过河,上了对岸的缓坡,他勒住马回头看。

周虎没跟上来。

他站在河滩中央,勒着马,背对着王殷。

“周虎!”

周虎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从马鞍旁抽出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夹在指缝里。

“哥,你先走。”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走。”周虎的声音很平静,“这地方窄,我一个人能挡住他们一阵。你带着账册,不能停。”

王殷握紧了缰绳。他看见追兵的骑兵已经从山脚拐了出来,在河滩对岸列阵。隔着一条河,他能看见领头那人的脸——瘦高个,安重诲手下的那个死士头目。

“你挡不住二十个人。”

“挡一阵就够了。”周虎把箭搭在弓弦上,“你快走,别磨蹭。”

王殷没动。

周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拧了一下:“哥,你磨蹭什么?走你的,别管我。”

王殷咬了咬牙。

他知道周虎说得对。账册在他身上,他不能停。如果他被堵在这里,之前所有的努力——郭威的布局,曹彬的暗语破解,他自己的这条命——全都白费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郭”字的铁牌,在手里攥了一下。

“活着回来。”

周虎没回答。他拉满了弓,对准了河滩对岸的追兵。

王殷拨转马头,冲进了矮松林。

身后传来弓弦的响声,然后是马匹的嘶鸣和人的惨叫。王殷没有回头,他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见周虎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声和马蹄声撕碎,听不清楚。

他埋头催马,在林间穿行。矮松的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马鞍上,滴在泥土里。

身后传来一声马匹的悲鸣,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王殷身体一僵,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跑。

矮松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王殷翻身下马,牵着马在林中穿行。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听见远处传来喊杀声,然后是几声惨叫,然后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王殷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用袖子擦了擦,手指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周虎怎么样了。他只知道,他必须把账册送到汴京。

他重新上马,继续往南走。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往西边偏。王殷穿过了矮松林,走上了一条乡间土路。路边的田里种着麦子,麦穗已经开始泛黄。远处能看见城墙的影子了——汴京的城墙,高大,厚重,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王殷勒住马,盯着那座城看了一会儿。

他到了。

但问题来了——他进不去。

汴京是都城,城门盘查极严。安重诲的人肯定已经通知了城门口的守军,他的相貌特征肯定已经传达到了每一个守门校尉的耳朵里。他带着账册,左臂有伤,浑身是血,只要往城门口一站,立刻就会被认出来。

王殷没有贸然靠近城门。他绕到城西,找了一家靠近城墙的客栈。

客栈不大,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字都掉了漆。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王殷走进来的时候,他抬了抬眼皮,看见王殷满身的血和尘土,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住店?”

“住。”王殷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柜台上,“要一间后院的小房间,安静点。”

掌柜数了数铜钱,点了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后院最里面那间,没人打扰。客官要是需要大夫,街口往东走半里地有个药铺。”

王殷没说话,接过钥匙去了后院。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院墙。王殷把门闩上,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油布包着,没湿,没破。他把账册重新包好,塞进床板底下,然后坐在床沿上,把左臂的布条解开。

伤口已经烂了。

昨天被大药残液烧过的皮肉,又被周虎刮掉了一层,现在露着鲜红色的肉芽,边缘有些发白——那是脓。王殷伸手探进包袱,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布包——是周虎塞进去的金疮药。他扯开布包,把药粉撒在伤口上,重新用布条缠紧。

疼。但他忍得住。

他在客栈里待到了天黑。

入夜之后,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短褐——那是周虎给他准备的,说是路上换洗用。他摸了摸那件衣服,布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是周虎自己缝的。

他把账册重新揣进怀里,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

汴京的夜晚很热闹。夜市还没散,街边的摊位上挂着灯笼,卖馄饨的、卖胡饼的、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王殷低着头走在人群里,尽量避开灯光,沿着墙根走。

他要去的地方是枢密使杨邠的府邸。

郭威给他的铁牌,是杨邠的信物。杨邠是后汉的枢密使,执掌军权,是郭威在朝中最大的靠山。如果能见到杨邠,把账册交到他手上,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问题是,杨邠的府邸在皇城边上,戒备森严。安重诲的人肯定也盯着那里。

王殷在街上走了一圈,没有直接去杨邠的府邸,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深处有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那是王府的侧门,门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赵”字。

郭威跟他说过,如果到了汴京找不到门路,就去赵府找一个叫赵普的人。赵普是郭威的幕僚,半年前被派到汴京办事,一直没回去。此人心思缜密,在汴京结交了不少权贵,是个能办事的人。

王殷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仆的脸。老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缠着布条的左臂上停了一下。

“找谁?”

“找赵先生。魏州来的,姓王。”

老仆没说话,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不是老仆,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文士,穿着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

“王将军?”文士拱了拱手,“在下赵普。郭令公的信使前天就到了,说您要来。快请进。”

王殷跟着赵普进了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棵竹子,月光照在竹叶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赵普把他领进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问:“账册带来了?”

王殷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

赵普打开油布,翻了翻账册,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把账册合上,深吸了一口气:“这东西要是送到皇上面前,杜重威和安重诲都得死。问题是,安重诲今天下午已经进城了。”

王殷心头一凛。

“他进城之后去了哪里?”

“皇城。”赵普说,“他带了十几个人,直接进了内侍省。之后就没出来过。我派人去打听了,他今晚就住在内侍省的衙门里。”

“那杨枢密呢?”

“杨枢密今天在宫里当值,还没回府。”赵普看了王殷一眼,“王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见杨枢密。”

“现在?”

“现在。”王殷说,“安重诲已经进城了,他肯定会在明天早朝之前见到贵妃。如果贵妃先动手,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赵普皱了皱眉:“但杨枢密在宫里,你进不去。”

“那你能不能在宫门口拦住他?”

赵普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我在宫门口有个熟人,是当值的校尉。但只能送一封信进去,不能见人。”

“那就写信。”

赵普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看着王殷:“写什么?”

王殷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郭”字的铁牌,放在桌上:“就写——‘魏州旧物,请枢密亲验。’”

赵普看了那块铁牌一眼,点了点头,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他吹干墨迹,把信折好,交给王殷:“我去送信,你在这里等着。不管能不能见到杨枢密,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赵普走后,王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夜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他想起周虎在河滩上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那句“你先走”,想起那三支箭夹在指缝里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周虎。

他甚至不知道周虎还活着没有。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了。王殷睁开眼睛,盯着桌上的油灯发呆。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王殷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门被推开,赵普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王将军,”赵普说,“杨枢密在府里等你。现在就走。”

王殷跟着赵普出了院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灯,月光被屋檐遮住,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赵普走得很快,脚步轻而稳,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

“杨枢密怎么回的府?”王殷压低声音问。

“他今晚本来在宫里值夜,收到我的信之后,找了个借口出来了。”赵普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安重诲今晚也在宫里,但没见到贵妃。’”

王殷心里一动:“没见到?”

“贵妃今晚称病,不见任何人。”赵普说,“杨枢密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安重诲还没把话说出去,坏事是贵妃既然称病,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在等安重诲的消息。”

两人穿过巷子,来到一条稍宽的街道上。街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坐在车辕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赵普上前敲了敲车板,车夫抬起头,露出一张精瘦的脸。

“赵先生。”

“走。”赵普掀开车帘,示意王殷上车。

马车沿着街道往北走,穿过几条街,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路。王殷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路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露出树影。他知道这是到了皇城边上——杨邠的府邸就在这一带。

马车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门不大,但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杨府”两个字。赵普先下车,跟门口的家丁说了几句话,家丁点了点头,打开侧门。

王殷跟着赵普进了院子。

杨邠的府邸不大,但布局很讲究。前院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穿过前院,进了二门,是一条青砖铺的甬道,两边是厢房。正堂里亮着灯,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赵普在正堂门口停下,回头对王殷说:“杨枢密在里面等你。我就在院子里,有事你喊我。”

王殷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正堂里陈设简单,一张案几,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几上摆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便服,面容清瘦,两鬓已经斑白。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正是赵普写的那封。

“王将军?”中年人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殷身上。

“末将王殷,见过杨枢密。”

杨邠放下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殷坐下。杨邠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他缠着布条的左臂上停了一下。

“伤得重吗?”

“不碍事。”

杨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王殷倒了一杯。

“郭令公的信使前天就到了,说你要来。”杨邠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他说你手里有一本账册,能钉死杜重威。他还说,账册里牵扯到内侍省的人。”

“不止内侍省。”王殷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放在案几上,“账册里提到的‘贵人’,是后宫的人。”

杨邠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打开油布包,取出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盯着看了很久。

“‘货六,收讫,贵人亲验’。”杨邠念出声来,声音很轻,“这个‘贵人’,你查到了?”

王殷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针,放在案几上。

杨邠拿起铜针,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尾的刻字。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握着铜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贵妃。”他说。

“是。”

杨邠把铜针放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王殷说,“贵妃是皇上的枕边人。如果账册交上去,皇上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贵妃能不能被扳倒,又是另一回事。”

杨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郭威在信里说你是个粗人,我看不像。”

“郭令公抬举我。”

杨邠没有接话。他把账册重新包好,放进自己怀里,然后站起来,在正堂里踱了几步。

“账册我先收着。”他说,“明天早朝,我会找机会面圣。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安重诲今晚没见到贵妃,但他见到了另一个人。”杨邠转过身,看着王殷,“他见到了刘继恩。”

王殷心里一紧。

刘继恩——贵妃的侄子,内侍省的副都知,安重诲的顶头上司。如果安重诲把账册的事告诉了刘继恩,那刘继恩今晚就会进宫见贵妃。明天早朝之前,贵妃就能把所有的证据都毁掉。

“刘继恩今晚在宫里吗?”王殷问。

“不在。”杨邠说,“他今天下午出宫了,去了城东的别院。安重诲从内侍省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那里。”

“那他们——”

“他们谈了什么,我不知道。”杨邠打断他,“但我知道一件事——刘继恩的别院今晚灯火通明,到现在都没熄。”

王殷站了起来。

“杨枢密,能不能让我去一趟城东?”

杨邠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想干什么?”

“去看看。”王殷说,“如果刘继恩和安重诲在别院里商量什么,也许能听到一些东西。”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杨邠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王殷。

“这是枢密院的令牌,城门的夜巡队见了不会拦你。”他说,“但你要记住——别杀人。在汴京城里杀人,谁都保不住你。”

王殷接过令牌,揣进怀里。

“多谢杨枢密。”

“别谢我。”杨邠说,“你要是死了,郭威会找我算账的。”

王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杨邠又叫住了他。

“王将军。”

王殷回头。

“周虎的事,我听说了。”杨邠说,“他是个好兵。”

王殷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还没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