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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43章 · 水车入府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1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43章 水车入府

天还没亮透,五味堂后院的公鸡叫了第三遍。

王殷坐在灶房门槛上,把绑腿重新缠好。左臂伤口昨夜换了药,胡掌柜的药粉洒上去火辣辣地疼,今早摸上去已不烫了。他放下袖口遮住绷带,检查怀里的小物件——蜡块、炭条、薄刃匕首、火折子,还有那块绣金线布片。

布片是胡掌柜坚持让他带的。“万一在里头找到能对上纹样的东西,当场比对。”王殷想了想,把布片折好塞进夹衣内层暗袋。这东西是证据也是饵——万一被搜出来就是死路,但空手进府,看到证据也认不出来,更糟。

老张在天蒙蒙亮时赶着驴车到了后门。

车是普通送水车,榆木车架,两只大木桶横放板上,桶口用木塞封着。车板底下焊了几根横木,中间那根是活的,抽出来后车底板和麻绳网之间有个夹层,刚好够一个人蜷在里面。

“委屈你了。”老张是个五十来岁的驼背老汉,说话漏风,“这夹层是我以前偷运私盐用的,十几年没动了。”

王殷趴下去摸了摸横木,木头被油浸过,光滑结实。他抽掉横木躺进去试了试,老张从上面把横木插回去,又舀了水泼在车板上。水顺着木板缝隙渗下来,滴在他脸上,冰凉。

“水会漏,你忍忍。府里管事的知道我这车漏水,十几年了,要是哪天不漏了反倒惹人疑心。”

王殷眨眨眼。

驴车吱呀吱呀出了后巷,拐上大街时颠了一下,王殷背脊撞在车底横木上,左臂伤口被扯了一下,他咬住牙没出声。车板上的水继续往下渗,半边衣裳很快湿透。秋天的晨风从车底灌进来,冷得他牙关打战。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车底板只有一层薄木板,上面的人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老张,今儿个早啊。”有人喊了一声。

“早啥早,东家催得紧,说府里今儿个要待客,水得多拉两趟。”老张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意。

“待客?哪个客?”

“我哪知道,我就是个赶车的。”

门房笑了两声,铁链响动——大门开了。驴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颠簸了一下。王殷听见头顶门房喊:“进去吧,直接去水房,今儿个后院的井坏了。”

“得嘞。”老张甩了个响鞭。

王殷在车底感觉到光线暗了一下——过了第一道门,进了外院。心跳擂鼓一样撞在胸口,呼吸仍然压得很稳。胡掌柜说过,杜府有三进院子,外院是下人和护院住的地方,中院是账房和库房,内院是杜重威家眷住所。水房在外院西北角,离中院只有一墙之隔。

驴车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停了。

“老张,今儿个怎么才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刘管事,对不住对不住,路上驴子拉稀,耽误了。”老张的声音满是歉意,“我这就把水卸了。”

“快点快点,厨房那边等着用呢。”

脚步声走过来,很轻,不像护院那种沉重扎实的步子。王殷心里一紧——这人是管事的,有可能检查水车。

果然,脚步声在车旁停住了。

“你这车底板怎么老是漏水?跟管库房的说一声,换辆新的。”

“是是是,回头就换。”老张陪着笑,“刘管事您忙您的,水我来卸。”

“我帮你。”

王殷的手摸到腰间匕首柄。如果这人弯腰检查车底,他只能一刀封喉,然后硬闯出去。但外面有多少护院他不知道,左臂伤还没好利索,硬闯胜算不到三成。

脚步声绕到了车尾。

王殷屏住呼吸,眼睛盯着车底缝隙,看见一双黑布靴停在了离他不到两尺的地方。靴子边上溅了几点泥,鞋底沾着碎草屑。

“刘管事,这水脏得很,您别沾了手。”老张的声音急了,“我来我来。”

“你急什么?”那声音带着笑意,“我看看你这车轱辘,昨儿个有人说后门门槛被刮了一道印子,是不是你弄的?”

老张愣了一下:“不能啊,我这车轱辘包了铁皮的,要刮也是刮石头。”

“那谁知道。”靴子转了个方向,往车轱辘那边走去。

王殷缓缓松开匕首柄,手心全是汗。

靴子绕着车轱辘转了一圈,脚步声远了:“行了,没你的事了,卸完水赶紧走,下午还得再拉一趟。”

“得嘞得嘞。”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王殷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车板上传来老张搬动木桶的声音,水哗啦啦倒进缸里,空桶放回车板的闷响。

“走了。”老张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甩了个响鞭,驴车又动了起来。

王殷知道这是往水房去。

水房在外院西北角,紧挨着中院院墙。老张把车赶进水房棚子底下,停了车,装作整理水桶的样子,在车板上敲了三下——约定的暗号,表示周围没人。

王殷从车底抽出横木,侧身钻了出来。

棚子里光线昏暗,堆满空水缸和破木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老张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件灰布短褂和一顶破毡帽:“换上,这是水房伙计的衣裳。帽子压低点,别让人看见脸。”

王殷接过衣裳套在身上。灰布短褂有些宽大,正好遮住里面湿透的夹衣。他把毡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到眉骨。

“水房后头有个小门,出去就是中院的夹道。”老张指了指棚子后面,“夹道往东走,第三个拐角就是账房后窗。账房过去二十步,就是库房大门。”

“护院呢?”

“夹道里平时没人,但库房门口有两个站岗的,一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有半盏茶空档,但账房先生会在那时去库房对账——你要想拓钥匙,就得趁那会儿。”

王殷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张脸色凝重起来,“昨晚刘武的亲兵回来了,带了两个人,说是府里新来的护院。但我听厨房的老王说,那两个人是魏州来的,专门盯着库房。”

王殷眉头皱了起来。刘武的亲兵——杜重威已经知道他要来相州了。虽然城门贴的画像不像他,但杜府内部戒备肯定会加强。

“知道了。”王殷拍了拍老张肩膀,“你赶紧走,别让人起疑。”

老张点点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在后门等你到酉时,过时不候。”然后赶着驴车出了水房。王殷站在棚子里,等驴车轱辘声远了,才侧身从后门闪了出去。

夹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高墙,墙根长满青苔,空气中有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王殷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数着步子。第三个拐角——到了。

拐角处是一扇小门,门上挂着铜锁。王殷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两根细铁签——胡掌柜给他的“吃饭家伙”。他把铁签插进锁孔,屏住呼吸,慢慢转动。锁芯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锁开了。

王殷把锁摘下来,推开门闪身进去,又把门从里面带上。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青砖铺地,正对面是三间瓦房,窗户上糊着高丽纸,透出昏黄的灯光。这就是账房。

他蹲在窗根底下,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魏州那边来信了,说那批货到了,让咱们这两天就清点掉。”

“清点?怎么清点?那可是一箱子的——”

“闭嘴。老爷说了,等今晚就把东西拉到后院烧了。你只管把账目对好,别留下什么把柄。”

“账目我早就烧了,就剩一本总账,锁在柜子里。”

“钥匙呢?”

“在我身上。”

王殷心跳了一下。钥匙在账房先生身上——那他就没法趁换班时拓印了。除非……

他正想着,屋里的人又说:“行了,我去库房对一下东西,你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守着账房,别让人进来。”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王殷迅速起身,贴着墙根绕到账房侧面,躲在一口水缸后面。账房门开了,一个瘦高个儿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锁上门,往东边走去。

那就是库房的方向。

王殷没有跟上去。他知道现在跟上去太冒险——夹道里没有遮挡,只要那人回头就能看见他。他得等。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听见东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回来了,还是那个瘦高个儿,手里已经没了钥匙串。

王殷眯起眼睛——钥匙留在库房里了?还是交给了别人?

瘦高个儿回到账房,敲了敲门:“开门。”里面的人把门打开,两人嘀咕了几句,门又关上了。

王殷从水缸后面出来,沿着墙根往东走。他得去看看库房的情况——至少要知道守卫的位置和换班规律。

夹道走到尽头是一个拐角。他探出半个头,看见了库房。

库房是独立的砖瓦房,比周围屋子都高出一截,墙上有铁窗,窗棂有拇指粗。大门是厚实的榆木板,包了铁皮,门上挂了三把锁——一把大锁,两把中号锁,正是胡掌柜说的“三道锁”。

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不是普通护院。他们站姿笔直,腰间挎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王殷一看就知道——这是军旅出身的人,而且是精锐。靴子是军靴,站姿是军营里练出来的“钉子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右手始终离刀柄不到三寸。

刘武的亲兵。

王殷缩回头,靠在墙上。硬闯不行,偷钥匙也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账房先生再来库房时找机会拓印钥匙。但账房先生什么时候会再来?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殷身体瞬间绷紧。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正往他这边来。他迅速扫视四周——夹道里没有藏身之处,唯一的遮挡是拐角处一个破木箱,但木箱太小,藏不住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殷把帽檐压了压,低着头,装作刚从夹道里走出来的样子,拐过弯,迎面向那人走去。

“喂,你——站住。”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蛮横。王殷停下脚步,没有抬头。

“你是哪个房的?怎么在这儿晃悠?”

“水房的。”王殷压低声音,故意带出一点河北口音,“刘管事让我来看看库房的水缸要不要添水。”

“库房的水缸?”那年轻人走近了两步,“库房什么时候要你添水了?”

王殷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心跳很快,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人看见他身上的灰布短褂——确实是水房伙计的衣裳。

“我也不知道,刘管事说的。”王殷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底层人面对主家时的怯懦。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库房不用你添水,滚回你的水房去。”

“是是是。”

王殷低着头,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才听见那年轻人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得加快速度。

回到账房附近,王殷又蹲在窗根底下听了一会儿。屋里没动静,只有翻纸张的沙沙声。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不去找钥匙,而是直接去库房后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库房侧面有一道铁窗,窗棂之间大约三指宽,人钻不进去。但王殷注意到,铁窗上有一根铁条根部有锈蚀痕迹,像是被水泡过。他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那根铁条果然晃了一下。

如果能弄断这根铁条,他就能从窗户钻进去。

但问题是,库房门口有两个亲兵守着,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窗户。

王殷蹲在墙根下,脑子飞快地转着。胡掌柜说过,库房钥匙在杜重威手里,账房先生只有开挂锁的钥匙。就算他弄断铁条钻进去,里面的箱子也打不开。

他需要钥匙。

或者,他需要杜重威自己把钥匙交出来。

但这怎么可能?

王殷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老爷回来了!快开中门!”

他心里一凛——杜重威回来了。

王殷迅速起身,退回到夹道里,躲在一个堆满破瓦罐的角落。他刚藏好,就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夹杂着铁甲碰撞的声响和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

杜重威是骑马进府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阵开门声,有人喊:“恭迎老爷回府!”

王殷从瓦罐缝隙里往外看,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夹道尽头走过。那人穿着紫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脚步沉稳,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虽然只是侧影,但王殷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人特有的气场。

杜重威。

王殷屏住呼吸,看着杜重威走进中院,然后是一阵关门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了,才从瓦罐堆里出来。杜重威回来了,这意味着府里守卫会更加严密,他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证据,否则等杜重威下令烧掉那箱子东西,他就白跑一趟了。

王殷咬了咬牙,决定冒一次险。

他回到账房附近,蹲在窗根底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他吹亮火折子,凑近窗户上的高丽纸——纸被火烤了一下,边缘微微卷起,但没有烧着。他又把火折子移开,等了片刻,再次凑近。

这一次,高丽纸冒出了一缕青烟。

王殷迅速把火折子收起来,后退几步,躲到水缸后面。

没过多久,账房门开了,瘦高个儿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往窗户上泼去:“妈的,谁在放火?”

另一个账房先生也跟了出来:“怎么了?”

“窗户纸差点烧着了,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墙根底下点火。”

两人骂骂咧咧地检查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回去了。但王殷注意到,瘦高个儿出来时,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正是库房那三把锁的钥匙。

杜重威回来了,所以钥匙回到了账房先生手里?

王殷心跳加快了。如果钥匙在账房先生身上,那他就有机会——只要把两人引开,他就能拿到钥匙去库房打开箱子。

但怎么引开?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中院传来一阵喊声:“来人!老爷要用膳了!快去厨房传话!”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各处响起。王殷看见账房门又开了,瘦高个儿探出头来:“听见没有?老爷要用膳,咱们也得去伺候着。”

“走。”

两人锁上账房门,匆匆往中院走去。

王殷从水缸后面出来,快步走到账房门前。门上了锁,但只是一把普通铜挂锁——他用铁签捅了几下,锁就开了。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又把门带上。

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气味。靠墙是一排书架,堆满账本。正中间是一张宽大书案,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翻开的账册。

王殷没有翻账本。他的目标是钥匙——刚才瘦高个儿出去时腰间挂着钥匙串,但走的时候没带走,说明钥匙还留在屋里。

他在书案上扫了一眼,没有。又翻了翻书架的抽屉,也没有。

王殷蹲下身,看了看书案底下——一个暗格。

暗格上有一把小锁,锁芯很粗糙,他用铁签捅了两下就开了。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匣,打开木匣,里面赫然是一串钥匙——三把,正是库房那三道锁的钥匙。

王殷把钥匙拿出来,又从怀里掏出蜡块,迅速在每把钥匙上拓了印。然后把钥匙放回木匣,把木匣放回暗格,锁好,一切恢复原状。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王殷迅速扫视四周——账房里没有藏身之处。唯一的遮挡是书架旁边的布帘,布帘后面是一个小隔间,堆着一些杂物。他闪身钻进隔间,把布帘拉好。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

“你快点,老爷等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拿个东西就走。”

是瘦高个儿的声音。他走到书案前翻了一会儿,骂了一句:“妈的,放哪儿了?”

另一个声音催道:“快点!”

“找到了找到了。”

瘦高个儿从书案上拿起一样东西,匆匆出了门。门又被锁上了。

王殷在隔间里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掀开布帘出来。他快步走到门口,用铁签捅开锁,闪身出去,又把门锁好。

他站在夹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钥匙的拓印已经到手了。现在他只需要等到晚上,等守卫换班的空档,就能用拓印配出钥匙,打开库房。

但问题是——他能不能等到晚上?

杜重威回来了,府里戒备会越来越严。而且老张说下午还要拉一趟水进来——如果他不趁那趟水车出去,就得在杜府里过夜。在杜府过夜的风险太大了,万一被巡夜家丁发现,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王殷站在夹道里,脑子飞快地转着。他看了看天色——大约是巳时,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他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天黑再行动。

但杜府里能躲的地方不多。

他想了想,决定回到水房去。水房里有空水缸,他可以藏在一口空缸里,盖上盖子,等到天黑再出来。

王殷沿着夹道往回走,快到水房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魏州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刘都头这回栽了,没拿到东西,还被郭威那老狐狸摆了一道。”

“可不是嘛。老爷气得摔了杯子,说刘都头办事不力。”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守着呗。老爷说了,这几天谁都不许靠近库房,靠近的,格杀勿论。”

王殷眉头皱了起来。格杀勿论——这说明杜重威已经急了。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王殷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

但身后没有人。

他仔细听了听,那声音像是从墙根底下传来的——是老鼠。

王殷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紧张感并没有减轻。他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再在外面晃了。

他快步走进水房,扫视了一圈。棚子里堆着七八口大水缸,其中两口是空的。他掀开其中一口的盖子,跳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盖子盖上。

缸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他蜷缩在缸底,把匕首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现在,只能等了。

等天黑。等换班。等那个半盏茶的空档——但钥匙的纹路已经印在蜡块上了,只要他能活着出去,杜重威就完了。

缸外传来各种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马蹄声,有铁链的响动。杜府像一口煮沸的锅,每个人都在忙碌。但王殷知道,这些忙碌与他无关。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库房里的那口箱子。

箱子里的绸缎衣服,就是钉死杜重威的证据。

他摸了摸怀里的蜡块——钥匙的纹路已经清晰地印在上面。只要他活着出去,只要他能把这些拓印交到郭威手里,杜重威就完了。

但前提是——他得活着出去。

王殷在缸里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等待着那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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