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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15章 · 魏州城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21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5章 魏州城

大军拔营第三日,王殷终于看见了魏州的城墙。

马车颠簸在官道上,他半靠在车板上,左臂还吊着布带,肋下的刀伤结了黑痂,每颠一下都扯着疼。阿秀坐在车尾,膝盖上摊着一块粗布,上面晾着刚采的蒲公英根。

“进了城先找地方落脚。”王殷声音还有些虚。

阿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收拾草药。

队伍前方传来号令声。曹彬策马从队首过来,在马车旁勒住缰绳:“都头,郭帅有令,进城后新兵营安排在城西校场,你的人编入左厢第三都。营房已经腾出来了。”

王殷点头,撑起身子往车外看。魏州的城墙比他想象中高,夯土筑成,墙面上留着几道旧刀痕。城门洞开着,几个守门兵卒靠在墙根下晒太阳。

马车进了城门,王殷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干草、马粪、炊烟,还有街边摊子上炸油糕的味道。街道比瀛州宽,两边的铺子大多开着门,但仔细看,铺面门口都站着伙计,眼神不是招呼客人,是盯着过往的兵卒。

队伍沿着主街往西走,拐过两条巷子,到了一片营房区。围墙是新修的,木料还泛着白茬。曹彬在营门口下马,指了指最里面一排房子:“都头的住处单独隔出来了,后院有三间空房。”

王殷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落地时肋下疼得他吸了口气。阿秀提着药包跟在他身后,扫了一眼营房的环境,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王殷问。

“太潮。”阿秀蹲下,捏了一把地上的土,“这地方是填平的洼地,地下渗水,住久了腿脚要出毛病。”

曹彬看了阿秀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王殷走进分配给他的房间。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墙角立着个歪腿的柜子。他伸手按了按床板,硬得硌手。

“你先收拾。”王殷对阿秀说,“我去看看新兵。”

阿秀拦住他:“伤口还没拆线,你走快了崩开,我不再缝第三次。”

王殷停下脚步,看着她。

阿秀从药包里翻出一卷干净的布条,走到他面前:“坐下,换药。”

王殷没争辩,在床板上坐下。阿秀解开他肋下的布带,动作很轻,但碰到伤口边缘时王殷还是绷紧了身子。她没抬头,手指沾了些黑褐色的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上,然后用新布带重新缠好。

“三天内别用力。”阿秀系好布带,退后一步。

王殷看着她收拾药包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姑娘说话的语气,倒像是他娘在世时教训他的样子。

“我晓得了。”他说。

阿秀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神柔和了些。

王殷出了房门,往校场走去。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几十个新兵正排队领被褥和兵器。一个老卒站在队伍前面,嗓门大得隔老远都能听见:“都他妈站直了!进了天雄军,就是吃皇粮的,别给老子丢人!”

那老卒看见王殷,快步迎过来,抱拳行礼:“都头!末将赵横,左厢第三都副都头,奉郭帅令,带三十名新兵归入都头麾下。”

王殷打量了他一眼。赵横四十来岁,脸上两道刀疤,左边耳朵缺了半截,一看就是老兵油子。但眼神清亮,说话干脆。

“原先在哪当差?”王殷问。

“跟着郭帅打了十年仗。”赵横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从河东打到河北,身上的刀疤比身上的肉还多。上个月在魏州城东跟镇州兵干了一仗,腿上挨了一箭,郭帅让我先回来带新兵。”

王殷点点头。郭威派这么个老兵来给他当副手,既是帮忙,也是看着他。

“新兵什么来路?”王殷问。

赵横往队伍那边努了努嘴:“三十个人,二十个是魏州本地征的,十个是从河间那边逃难过来的。都没见过血,得从头练。”

王殷走到队伍前面,三十个新兵站得歪歪扭扭,有的连军服都没穿整齐。他扫了一眼,看见最边上站着个瘦高个,年纪不大,但眼神很稳。

“你叫什么?”王殷指着那个瘦高个。

“回都头,小人叫周虎,河间人。”瘦高个声音洪亮。

“打过仗吗?”

“没打过。但杀过猪。”

队伍里有人笑了。王殷没笑,盯着周虎看了几息:“杀猪和杀人不一样。”

“都是放血。”周虎说,“小人不怕见血。”

王殷没再问,转头对赵横说:“先练队列和扎枪,三天后我来看。”

赵横应了一声,转身冲新兵吼:“听见没有!列队!站直了!”

王殷往回走,脑子里想着刚才看到的营房布局。城西校场靠近西门,出入方便,但离粮仓太远。如果真有人要动军粮,从西门运出去是最快的路线。他下意识地往西门方向看了一眼,城门那边车马往来,几个商贩在门口摆摊卖饼。

回到营房,阿秀已经收拾好了。她把自己的药包放在墙角,在窗台上摆了几个陶罐,里面泡着草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我出去转转。”阿秀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看城里有没有药铺,买些新药。”

王殷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递给她:“拿着。”

阿秀没接:“我自己有钱。”

“你那些钱是留着买粮的。”王殷把钱塞到她手里,“药钱我出。”

阿秀攥着铜钱,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转身出了门。

王殷在床板上躺下,盯着房梁发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郭威说的话——“棋子就是棋子”。

他翻了个身,伤口被压得生疼,索性坐起来,从靴筒里抽出那把断刀。刀身只有原来的一半长,断口处磨得光滑了些,刀刃还锋利。他握着刀柄,手指摩挲着缠在柄上的旧布条。

这把刀是他爹留下的。他爹是瀛州军校,死在乱兵手里,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找全。

王殷把刀插回靴筒,站起身,出了门。

他要去粮仓看看。

魏州的粮仓在城东,紧挨着节度使衙门。王殷到的时候,看见粮仓门口围了一堆人,几个穿绸衫的商人站在外面,跟一个管事的在说话。管事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很低,但王殷耳朵尖,听见了一句:“……少了三十石,查不出来路,我怎么交代?”

王殷放慢脚步,在粮仓对面的茶摊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一边倒茶一边打量他:“军爷是新来的?”

“嗯。”王殷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涩得发苦。

“军爷来买粮?”老汉问。

“看看。”

老汉笑了笑,没再问,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王殷坐在茶摊上,盯着粮仓门口那几个人。穿绸衫的商人走了,管事的站在原地,拿袖子擦汗。过了一会儿,从粮仓里出来一个穿军服的,跟管事的说了几句话,管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殷认出了那个穿军服的——是辎重营的人,姓马,在黑石沟时见过一面。

他放下茶钱,起身往粮仓那边走。走到门口时,姓马的看见他,愣了一下:“王都头?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王殷往粮仓里看了一眼,“出事了?”

姓马的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丢粮了。昨晚清点,少了三十石军粮。门锁没坏,墙也没翻,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王殷皱了皱眉:“三十石不是小数目,能悄无声息搬走?”

“所以才麻烦。”姓马的叹气,“郭帅还没回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这个辎重营的差事就干到头了。”

王殷没接话,走进粮仓。里面堆着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堆放军粮的位置,蹲下看了看地面。地上铺着干草,草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但很浅。

他站起来,绕着粮仓走了一圈。粮仓的墙是夯土筑的,厚实得很,不可能从墙上掏洞。屋顶是瓦片铺的,也没有破损。门锁是铁制的,锁芯完好。

王殷回到门口,问姓马的:“昨晚谁值夜?”

“三个兵。”姓马的说,“都问过了,都说没听见动静。”

“人呢?”

“在营房里关着,等郭帅回来发落。”

王殷想了想,说:“带我去看看。”

姓马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三个值夜兵被关在一间小屋里,都绑着手脚。王殷进去时,三个人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愤怒。

“你们昨晚什么时候换的岗?”王殷问。

“子时换的。”最年轻的那个兵说,“我值前半夜,什么都没看见。”

“后半夜呢?”

“后半夜是赵大和李四。”年轻兵指了指旁边两个人,“他们说也没看见。”

王殷看向赵大和李四。赵大三十来岁,脸上有伤。李四低着头,不敢看人。

“你们值夜的时候,有没有离开过粮仓?”王殷问。

赵大摇头:“没有,一直守在门口。”

李四没说话。

王殷走到李四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你离开过。”

李四身子抖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等郭帅回来,就不是关着这么简单了。”王殷声音很平静,“丢三十石军粮,按军法,值夜兵斩首。”

李四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我……我离开了一小会儿。”

“去哪儿了?”

“去……去茅房。”李四声音越来越小,“我肚子疼,实在憋不住,就跑了一趟。来回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王殷站起来,看着赵大:“他走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赵大愣了一下,说:“我……我打了个盹。”

“也就是说,粮仓门口至少有半盏茶的时间没人看守。”

赵大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殷走出小屋,姓马的跟出来,问:“都头,你看这事儿……”

“三十石粮食,一个人半盏茶功夫搬不走。”王殷说,“除非有人提前把粮食搬到了门口,趁值夜兵离开的间隙,直接装车运走。”

姓马的脸色变了:“你是说,粮仓里有内应?”

王殷没回答,转身往回走。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粮仓的墙没破,锁没坏,说明要么是内应开门放人进来,要么就是有人有钥匙。

而有钥匙的,只有辎重营的军官和节度使衙门的管事。

他回到营房时,天已经擦黑了。阿秀还没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王殷点上油灯,坐在桌前,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看到的细节。

三十石粮食,差不多是两辆牛车的量。要运出城,必须有车马。魏州城晚上会关城门,但如果有城门守军的配合,半夜出城也不是不可能。

王殷揉了揉太阳穴。他刚升都头,屁股还没坐热,就摊上这么个案子。郭威还没回城,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都头就当不长了。

而且,他隐约觉得,这事儿背后牵扯的人,不止一个辎重营的小兵那么简单。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色有些疲惫。

“买到药了?”王殷问。

阿秀把布包放在桌上,倒了一碗水喝了几口,才说:“城里的药铺不多,好的药材更少。我跑了三家,才凑齐了需要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在街上听人说,最近城里闹时疫。”

王殷抬起头:“时疫?”

“嗯。”阿秀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干枯的草药,“城东有几个坊的人得了怪病,上吐下泻,发烧不退,已经死了好几个了。药铺里的黄连和黄芩都卖光了。”

王殷皱了皱眉:“什么病?”

“说不准。”阿秀把草药放在桌上,“症状像痢疾,但又不完全一样。我明天想去看看。”

“你小心点。”王殷说,“别把自己搭进去。”

阿秀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王殷没接话,端起碗喝了口水。

阿秀也不追问,开始收拾草药。她把干枯的草药一根根理好,用麻绳捆成小把,挂在窗台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明天我去城东看看。”阿秀说,“你要是伤口疼,就让人来找我。”

“知道了。”

阿秀收拾完,在墙角铺了一张草席,把外衣脱下来叠好当枕头,躺下了。

王殷吹了灯,躺在床板上,盯着黑暗中的房梁。窗外传来巡夜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军粮被盗、城中时疫、地方豪强、朝廷密探……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第二天一早,王殷被外面的操练声吵醒。他睁开眼,看见阿秀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前熬药。屋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混着粥的香气。

“喝了粥再走。”阿秀头也不回地说。

王殷坐起来,肋下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左臂还是使不上力。他穿好衣服,走到灶台前,看见锅里煮着一碗稠粥,上面还飘着几片菜叶。

“你哪来的菜?”王殷问。

“隔壁大娘给的。”阿秀把粥盛到碗里,递给他,“她说看你面生,问你是哪来的兵。”

王殷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烫嘴,但味道不错。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你是我男人,从黑石沟打仗回来的。”阿秀语气平淡。

王殷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阿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我说错了?”

王殷擦了擦嘴,没接话,继续喝粥。

阿秀也不逗他了,收拾好药包,背上:“我去城东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王殷放下碗,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拿着,买些吃的。”

阿秀接过钱,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王殷喝完粥,洗了碗,走出营房。校场上,赵横正带着新兵练队列,三十个人站得比昨天整齐多了。周虎站在第一排,扎枪的动作有模有样。

“都头!”赵横看见王殷,跑过来,“新兵练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拉出去见见血?”

“不急。”王殷说,“先把底子打好。”

赵横点头,又压低声音说:“都头,昨晚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粮仓丢粮的事。”赵横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我有个老乡在辎重营当差,他说这事儿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也丢过一批,但数目不大,被压下来了。”

王殷眼神一凝:“上个月丢了多少?”

“十几石。”赵横说,“当时查了一圈,没查出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王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老乡,靠得住吗?”

“靠得住。”赵横拍着胸脯,“我跟他在一个锅里吃过五年饭,他要是骗我,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王殷点点头:“让他帮我留意一下,最近谁跟城里的商人走得近。”

赵横应了一声,转身去继续带兵了。

王殷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新兵练枪,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粮仓丢粮不是第一次,那说明是早有预谋,有组织的。而且,能在辎重营里做手脚的人,职位不会低。

他想起昨天在粮仓门口看见的那个管事。那人穿着绸衫,不像普通的账房。他跟姓马的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王殷决定再去粮仓一趟。

他走到粮仓时,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板上堆着几袋粮食。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站在车旁,正跟粮仓的管事说话。

“……这批粮是节度使衙门订的,今天必须送到。”胖子的声音很大。

管事点头哈腰:“是是是,赵爷放心,马上就装车。”

王殷走过去,管事看见他,脸色变了变:“王都头,您怎么又来了?”

“路过。”王殷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粮食,“这批粮是送到哪的?”

“节度使衙门。”管事说,“赵爷是衙门的采买。”

胖子转过身,打量了王殷一眼,笑着拱手:“这位军爷面生,是新来的都头?”

“王殷。”王殷抱拳。

“赵德贵。”胖子也抱拳,“节度使衙门的采买。王都头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上都头了,前途不可限量。”

王殷笑了笑,没接话。他注意到赵德贵的手很白净,不像干粗活的人,但手指上有几个老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赵爷在衙门干了多久了?”王殷问。

“有年头了。”赵德贵笑着说,“从后唐时就跟着节度使衙门干了,算下来快二十年了。”

王殷点点头。二十年,足够在魏州织一张网了。

赵德贵又寒暄了几句,带着马车走了。王殷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慢慢冷下来。

“那个赵德贵,平时常来粮仓吗?”他问管事。

管事愣了一下,说:“常来。衙门每月的粮草采买都是他负责。”

“上个月丢粮的时候,他也来过?”

管事的脸色变了,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我记不清了。”

王殷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如果赵德贵跟丢粮案有关,那这事儿就牵扯到节度使衙门了。节度使衙门里的人,不是他一个都头能动得了的。

他需要证据。

王殷回到营房,在桌前坐下,拿出纸笔,把这两天看到的线索写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一、粮仓丢粮三十石,门锁完好,墙无破损,有内应。

二、值夜兵李四离开过岗位,时间约半盏茶。

三、上个月也丢过粮,被压下来了。

四、赵德贵,节度使衙门采买,常在粮仓出入。

五、城中时疫,城东几个坊死了人。

他盯着纸上的字,总觉得这些线索之间有一条线连着,但抓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秀推门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王殷站起来。

阿秀靠在门框上,喘了几口气,说:“城东……死了五个了。”

王殷扶她坐下,倒了一碗水递给她。阿秀喝了几口,缓过气来,说:“我去了城东,看了几个病人。症状都一样——发烧、腹泻、呕吐,严重的人会便血。我怀疑是疫痢,但又不完全像。”

“哪里不像?”

“疫痢一般多发在夏秋,现在才开春。”阿秀说,“而且疫痢不会让人喉咙肿成这样。我看的几个病人,喉咙都肿得说不出话。”

王殷皱了皱眉。他不懂医术,但听阿秀这么说,心里觉得不对劲。

“你接触了病人,会不会染上?”他问。

阿秀摇头:“我戴了布罩,回来也用醋洗了手。应该没事。”

王殷还是不放心:“这几天你别去城东了,太危险。”

阿秀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是医女,不去看病人,那还叫什么医女?”

王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他明白阿秀的性格,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小心点。”他说,“要是觉得不舒服,马上回来。”

阿秀点头,起身去灶台前熬药。

王殷坐在桌前,盯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窗外传来新兵操练的声音,号令声、脚步声、枪杆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但他心里,却越来越冷。

魏州城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军粮被盗、城中时疫、地方豪强、朝廷密探……这些事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他刚升都头,脚跟还没站稳,就卷进了这些破事里。

他想起郭威说的话——“棋子就是棋子”。

棋子没有选择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王殷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往外走。

他要去城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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