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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152章 · 将计就计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3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152章 将计就计

回到回春堂地窖,天还黑着,离天亮约一个时辰出头。铁笛把窖口重新盖好,用劈柴和破麻袋片掩住。铁栓蹲在角落里,右手虎口的血已凝成暗红,怀里揣着那块棺材底板,硬邦邦硌着肋骨,他没吭声。王殷靠墙坐着,左腿伸直,从排水沟爬回来后布条底下发痒,但痛感没加剧。他提起裤腿借油灯光看了看,敷着白芨粉的地方干干的,泥水浸过的布条已换了新的。

阿秀从窖口梯子下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艾叶水陶盆,背上布袋卸下时磕在地上闷响了一声。她把布袋推到墙角,说这是三天的干粮,杂面饼子和盐萝卜,又从怀里摸出干净布条,蹲下来把陶盆往王殷脚边推,让他先把腿洗了重新上药。王殷看着那袋干粮,问她嫂子那边怎么安排。阿秀说嫂子天亮前走,带兄弟去漳州城投靠娘家亲戚。回春堂这边,就说她回老家奔丧,铺子关门半个月,赵德安的人来查只会看见门上的锁。铁笛从窖口那边回头问阿秀跟不跟一起走,阿秀没抬头,在布条间挑拣着长短,说“我先不走”——她还得在这儿多待两三天,赵德安要是见铺子关门反倒会起疑,嫂子回娘家说得通,她是坐堂大夫的徒弟,师父不在守着铺子天经地义。她把浸好的布递给王殷,让他先擦腿。

王殷接过布擦拭伤口周围干涸的药粉和薄痂。阿秀的留下让他皱了眉,他说你一个人留下,赵德安要是直接进来怎么办。阿秀打断他,语气平平的,说赵德安要面子,不会明火执仗闯药铺,明天会先派人来问,打着“巡检司查案”或“探望丁大夫”的幌子,只要她不露破绽,他找不到借口硬搜。她从布袋里掏出小瓷瓶倒出白及粉拍在王殷伤口上,又取干净布带不紧不松缠了三圈,打结时手指碰到伤口边缘很轻,但缠得够紧,手法像跟了几年军医的老手。她退一步说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要搜,后院窖口已重新盖过,劈柴压了两层,咸菜缸也挪过来挡着,除非他们把劈柴全搬开,看不出底下有窖。铁栓小声说就怕他们搬劈柴,阿秀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说所以她才得留下,人在这儿,嘴就是第一道门,要搜铺子先过她这关。

王殷问她这些手法在哪儿学的。阿秀站起来把瓷瓶塞回布袋,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鼻梁阴影落在左半边。她说她爹是军医,瀛州人,后跟着牙兵调防到魏州,她在营房里长到十二岁,给伤兵换过药,也见过剜肉刮骨的箭伤手术。后来牙兵哗变,她爹死在乱军里,她娘带她逃到漳州第二年也病死了,丁大夫是她爹同乡收留了她。她转过脸看着王殷,说所以他说是魏州来的,她第一天就知道这是什么路数,腿上的伤是铁器破片划的,布条裹法、止血点选择都是军中路子,她没问是因为没必要。窖里安静了几息,铁笛停止动作,铁栓把底板换到另一条腿上搁着,木头磕地声很轻。王殷把裤腿放下来,脑子里几根线同时绷紧——她选择帮他不是同情或冲动,而是经过盘算。他坐直了身子,说你知道我是被金翅鸟追的人还留我养伤,风险早算过了。阿秀把陶盆端起来泼在窖角泥地上,说算过,她娘死那年嫂子帮过她,嫂子娘家兄弟被赵德安打残的事昨天说了,这镇上被赵德安欺负的不止一家,但敢出声的没几个,她在这儿住了六年,明面上只是个抓药姑娘,暗地里赵德安有多少人替他传话递药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她转过身,眼睛直直看着王殷:“你们不是他的人,你们是他在找的人。你们能让他不痛快,我就帮你们。”

王殷没再追问,撑地站起来,左腿闷响了一下但稳了。他从怀里抽出那块烧焦的棺材底板搁在油灯旁,板子上的刻痕一清二楚——殷、鸟、德、漕。四个字刻得深,刀痕里嵌着木炭灰。他父亲在水缸上刻“狗种”收笔往右下拖短勾,老崔的“漕”字收笔也是。他又把铜扣摸出来搁在旁边,菊花纹,边缘磨损,背面一小截断掉丝线褪得看不清颜色。铁笛凑过来看,说这四个字回来的路上听王殷念过,殷是王殷,鸟是金翅鸟,德是赵德安,漕是漕河,老崔想告诉王殷赵德安和金翅鸟在漕河上有勾当。王殷说不止,老崔把板子藏在棺材底下,还在灰烬里塞了铜扣,他想说的是他们勾连的东西在漕河上。

阿秀在他对面蹲下盯着铜扣看了一会儿,说漕河在漳州城外往北,过北闸口是官渡码头,镇上走水路运货都从那儿出,赵德安药铺进药材也走水路,但那是明面上的,巡检司有记录。她收回手压低声音:暗地里的东西不走官渡码头。王殷抬头看她,问有别的码头?阿秀说不是码头,是漕河北岸一片芦苇荡,连着一条废弃旧河道,水浅大船进不去但小船能走,镇上做私盐生意的都用那条线,巡检司有人收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说去年冬天嫂子那兄弟没出事前在北闸口扛活,说有一阵子码头上有批货用油布裹着,装船时不叫码头工人经手,是赵德安的人自己搬的,那批货从镇上染坊运过去。

王殷的手指在底板上停住。染坊最后一批货,去向不明,老崔在染坊干了十九年,最后死在棺材铺地窖里。他问那批货什么时候运走的。阿秀想了想说大概七八天前,货走后第二天染坊就关门了,接着巡检司封了铺子。王殷在心里排时间线:父亲十年前死,老崔这条线从那一辈就埋下了,崔横说父亲最后半年每月出营去还债,去过城西破庙;染坊最后一批货去漕河,老崔在货走后被人灭口,地窖被烧,棺材铺被查封。这些事之间有一条线,两头是金翅鸟和赵德安,中间串着漕河、染坊、破庙、铜牌、父亲被杀的辎重库后巷。

他把手从板子上移开,问阿秀丁大夫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明天最晚中午。他又问赵德安派人来请丁大夫是什么时候的事。阿秀说今天下午,是个跑腿伙计,说赵掌柜想请丁大夫过去给他娘瞧病,她说了丁大夫出诊未归让明天再来。王殷往墙上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昔日军中算计敌情时的节拍。赵德安老娘三年前就死了,坟在赵家祖坟里,请大夫不为看病,是为下一步搜回春堂做铺垫——借“请大夫”进铺子或从丁大夫嘴里套话,摸清铺子有没有藏人。赵德安不知道回春堂后院住了伤者,只是因金翅鸟在镇上撒网顺水推舟配合搜查,试探谨慎没直接上门,毕竟他自己也陷在泥里,把巡检司卷进来他那些勾当未必藏得住。这就留了一个口子。

王殷手指停了,转向铁笛:“你跟我去军营那年,还记得郭帅怎么收拾刘疤脸的吗?刘疤脸以为自己和镇州接上头,结果接头地点早被郭帅换过,他送出去的情报是假的,反帮咱们设伏。那叫什么?”铁笛答:“将计就计。”王殷看着油灯火苗:“对。他想试探我们,我们让他试探。他想要什么情报,我们就给他什么。”铁栓忍不住开口问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王殷说他想确认回春堂有没有藏人,看了阿秀一眼:“你那田七粉作饵骗得过跑腿伙计,但赵德安自己派来的人没那么好糊弄。”阿秀把下午事重新过了一遍:来的是赵记药铺姓刘的伙计,说请丁大夫给老太太把脉,她回师父去了城东陈家出诊最迟明天回来,那人站着打量了一圈前堂抽屉和柜台药渣,走时回头看了后门方向。王殷听完沉默了几息,说他不信,不是不信丁大夫出诊,是不信铺子没藏人,他回去会告诉赵德安这儿有个年轻女子能拿田七粉作饵面不改色撒谎,赵德安只要不蠢就会猜到铺子不干净。铁笛皱眉:“那还怎么将计就计?”王殷说正因为他不信,才给他一个让他“信”的东西——让丁大夫去,但带过去的情报不是藏了人,是伤者废了。

阿秀眼睛慢慢眯起来。王殷说让丁大夫告诉赵德安回春堂确实收治过一个腿受伤的外乡人,但伤情恶化已成废人不值得抓了,不是不值得抓,是让他觉得这人和他要找的对不上号。金翅鸟要的是一个能攀墙能侦察能从京城一路逃到这里的人,不是一个躺在铺板上等死的瘸子。赵德安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金翅鸟在找外乡伤者,把镇上药铺医馆过了遍,回春堂是重点。要是让他以为确实藏了人,但已伤口恶化发烧站不起来的废人,他还会急着上报金翅鸟吗?铁笛从窖口蹲到油灯前,沉声说不会,他会觉得立功机会不够大,会等等看或自己来验证,这就给了离开的时间。王殷说不止时间,他在等的过程中会放松对回春堂的监控,精力有限,镇上还有别的药铺客栈破庙可搜,一个废了的目标不值得浪费人手。

铁栓声音犹疑,问丁大夫愿不愿意,这不是让他去骗赵德安吗,万一被拆穿。阿秀语气笃定,说丁大夫知道赵德安是什么人,在镇上坐堂十几年清楚他干过什么,她这些年替他抓药看诊偶尔提一两句赵记药铺的事——他们进的那些止血散不是给人治病用的,是刀伤药,正经药铺不会有那么多。丁大夫从没问过她为什么打听,但每次给赵记那边的人看病,开的方子都极轻像是应付。王殷把铜扣揣进怀里,底板用破布裹好塞进墙角杂物下,说丁大夫明天中午回来,赵德安的人会在这前后再来请,不能被动等,得先和丁大夫碰头。他问阿秀能让丁大夫配合吗?阿秀倒掉盆里剩余艾叶水,沉淀的药渣拨到一边,说丁大夫可以帮赵德安,但他不会轻易冒险,他是大夫不是死士,得给他一个愿意接的理由。王殷说理由简单,他帮这个忙就能保自己保你保回春堂不沾血,不帮赵德安迟早自己来搜铺子,那时候藏人的事瞒不住,丁大夫自己也脱不了干系。阿秀摇头说这理由还不够,丁大夫在镇上住久了赵德安不会轻易动他,他是坐堂声名在外,动他得有名目,“不帮忙”构不成那名目。他需要的不只是自保理由,还需要一个对得起良心的理由,他是个老派人,要是昧着良心做了亏心事会胸闷失眠自己开安神汤喝。

王殷手指敲了半拍更快了,说那就给他良心理由:你告诉他回春堂收治的这个外乡人父辈曾是魏州营里的人,跟金翅鸟有旧仇,现在腿伤恶化已经废了,金翅鸟追他是赶尽杀绝,帮他救人一命不是做亏心事。阿秀过了好几息才慢慢点头,说这个他能接受。丁大夫这辈子最大心病就是年轻时在军营做过两年医官,见过太多伤兵被上头抛弃,后来辞了军医到镇上坐堂,发过誓不给当官的看病专给老百姓治病。说是军营里的旧事,他会信。她往窖口走了两步,说天亮前她去城门口截丁大夫,走的是东城门那条路,比赵德安的人先到,把事情说清楚让他心里有底。

王殷把目光转向铁笛铁栓,从杂物堆下摸出皮纸地图摊在油灯前。吩咐天亮前做两件事。第一件把这几天攒下的甲杖搬进地窖深处:回春堂后院杂物堆底下的暗格里有十二副甲叶子,晒药棚顶夹层有三捆箭杆两张没弦的旧弓,都从后院排水沟搬,天没亮那阵街上暗哨换班会有一刻钟空档。铁笛掐指算搬几趟,王殷说三趟,甲叶子、箭杆、弓和零碎,阿秀的干粮袋一起带下去,藏在窖底泥地软处挖两尺深的坑,用油布裹了埋上覆碎炭灰压两块破棺材板。第二件,搬完后铁笛铁栓沿排水沟往东南走到镇南外废弃砖窑,窑后有条干涸引水渠通漳河边上柳树林,探这条路能不能走人,沿途有没有暗哨巡检司巡夜或金翅鸟的人,探完在砖窑等。

铁笛接过地图借光细看,估算砖窑到柳树林两里多地天亮前探完没问题,但担心天亮后他们怎么出来,后院排水沟只通巷子口出去是正街有赵德安暗哨。王殷说他们不从排水沟走,从地窖走。铁笛愣了下眉头舒展:“棺材铺的地窖?”王殷说对,棺材铺地窖和回春堂地窖在同一条地下排水暗渠两头,老崔挖地窖时把北墙凿了洞口通进镇底老暗渠,往西通棺材铺往东通旧河滩,物资转移到棺材铺地窖不是为了藏,是撤离时有人守出货口接应。阿秀在梯子口停住回头:“所以你们明天撤退是从地窖走到棺材铺再出来?”王殷说棺材铺巷子西边是菜地,过去是排水沟,通镇南破土地庙再往南到砖窑,不走正街没巡检司巡夜路线,唯一风险是菜地白天有暗哨都天亮前撤回赵记宅子交班,空档大概两刻钟。铁栓突然问怎么知道暗哨天亮前撤回。王殷说昨天探铺子看见的,天快亮时草帽汉和矮壮汉换班节奏变了,从每半时辰一换成没人换,两人都往赵记宅子方向走应是回去吃饭交班,他趴对面墙根留了一炷香工夫没人来替,这是老卒习惯,值夜最后一班哨最松懈。

铁笛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衣襟:“那什么时候动手?”王殷看了看阿秀:“搬东西现在开始。丁大夫那边天亮后截住,在他见赵德安之前让他知道该说什么。赵德安的人来请时丁大夫就去,在赵记宅子把话说出去——回春堂有个腿伤年轻人换了三次药没好转还化脓,昨晚烧得说胡话基本废了。”阿秀问若赵德安问这人什么时候离开,王殷说今天凌晨走的,给他们留个破绽:人走了但走不远,一个废了腿的人走不远,赵德安会觉得还没完全失去目标,派人往镇南追,往南追就不会盯北边的漕河。他转向阿秀,让她留在铺子里,赵德安的人再来盘问咬死一件事:收治这伤者是因为给钱,今早烧糊涂自己跑了,你怕惹麻烦正想去巡检司报案。阿秀反问既然他跑了为什么她还留在铺子。王殷说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付了钱她治了伤,他跑了她是被欠药钱的小学徒,没做亏心事。阿秀想了想点头,没再说话。

铁笛铁栓站起身来,铁栓右手布条上又多道新鲜血痕是握拳崩开的,没管它拎起干粮袋往窖底深处走。铁笛从窖口上后院去取甲叶子。窖里只剩王殷和阿秀两人,油灯芯上结了一圈炭灰光比先前暗。阿秀洗手从布袋摸出纸包打开是碾碎盐炒干姜片,拿了两片递到王殷面前让他含舌底,说腿伤导致血气不足姜片能撑着不晕倒,天亮前还要走得提住这口气。王殷接过压在舌下,干姜辛辣从舌尖窜进喉咙辣得眼眶发酸但脑袋清明,左腿渐渐捂出薄汗。阿秀突然说你还想问什么,你刚才就一直想问。

王殷把辛辣吞下去问:你爹死在牙兵乱里,哪个营?阿秀沉默一会儿,说魏州左厢军辎重营。王殷手指在腿侧停住。辎重营,他父亲最后被降职的地方就是辎重营,在后营槐树上刻“狗种”,每月出营去破庙“还债”,最后被人用他自己的刀杀害在辎重库后巷。他问哪一年的事。阿秀说天成元年,牙兵哗变乱军冲进辎重营抢军械,她爹护着伤兵营三十几个伤员被砍死在营门口。天成元年。王殷翻出那年的事:后唐庄宗灭梁,牙兵势大,魏州兵变被平定后死了一大批人,辎重营首当其冲。他父亲不是那年死的,是在几年后,但父亲被降职到辎重营和那次兵变有无关系?阿秀父亲在辎重营当军医,他父亲被降职去当小校,两人可能在同一个营地待过。他把辛辣咽了一遍没再往下问,现在不是时候。阿秀在回春堂待了六年每天看赵德安脸色,她的恨和韧一样深,今晚说这些不是为翻旧账,是让他知道她帮他不是心血来潮。

他嚼碎最后一点姜末咽进去,对阿秀说天亮后跟丁大夫碰头,之后别回铺子,去土地庙后面大槐树下等铁笛铁栓。阿秀皱眉说还要留在铺子,王殷打断说赵德安今天没搜明天未必,万一改主意直接带人来她挡不住。她不在铺子丁大夫的话更好使,丁大夫可说伤者自己走了阿秀吓得回老家才合情理,若留下和丁大夫说的对不上反而坏事。阿秀垂下眼睛,几息后答应碰完头带值钱东西去土地庙找他们。她端起陶盆顺梯往上爬,爬到一半停住没回头问王殷自己呢。王殷说他先去棺材铺地窖归置转移过去的东西,在菜地边上排水沟等他们。阿秀问那条腿。王殷说撑过今晚就能再撑两天,过了漳州渡口找真正的大夫看看。阿秀没再说什么,推开窖口翻身上去。

铁笛铁栓正搬第三趟东西,两捆箭杆从后院排水沟滑下时撞在沟壁上闷响,铁栓在沟里接着往深处拖。铁笛压着嗓子喊轻点,甲叶子磕着箭杆。王殷从窖底角落挪出裹着破布的棺材底板和铜扣,一起塞进油布包扎紧口,塞进护甲木箱。他环视一圈地窖,确认墙角泥坑已经用碎炭灰填平压了两块破椽子,椽子截面是昨晚锯的新锯痕。他吹灭油灯,扶着墙左腿一步一步往梯子挪,每一步腿侧布带都收紧一下像有人搀扶。

出窖口后院艾叶味未散,灶间火已灭。东边天从黑变深蓝,镇子轮廓从夜色里浮出,瓦屋顶和槐树杈一层层铺向远处,巷子远处黄狗叫了两声又静了。王殷站在晒药棚阴影里看着天际线从深蓝往灰白过渡,舌底最后一粒姜末嚼碎咽进去。

铁笛从窖里拖出最后一捆零碎用麻袋片裹着背在身上,铁栓帮他把麻袋角掖进腰带,两人衣服被泥水浸透,鞋底沾着淤泥踩出一串湿答答脚印。王殷叮嘱去砖窑探路小心,探完不要回来在那儿等着。铁笛拍了拍怀里地图问他一个人去棺材铺当心暗哨。王殷说暗哨撤走的空档他知道,来得及。铁栓把绷带重新扎紧,说砖窑见。

王殷看着他们翻过后院矮墙没入排水沟,深吸口气往棺材铺方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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