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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州铁衣》第92章 · 香烛

fifthselm • 4 个月前 • 14 次点击 • 儋州铁衣


第92章 香烛

天还没亮透,甜水巷第三家的院子里就有人敲门。

三短一长,是赵七的暗号。

王殷从灶房地上爬起来,左肩伤口被动作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冷气。阿秀昨天换的药,伤口边缘不再发红,但肉还没长拢,一动就扯着筋。

他拉开门栓,赵七侧身挤进来,肩上背着一袋米。进门先把米袋放下,压低声音说:“有东西。”

王殷把门重新闩上,领着赵七进了灶房。灶膛里还有余烬,他拨了拨,添了两根细柴,火光亮起来。

赵七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纸,摊开在灶台上。纸上画着汴京城西的街巷图,用炭笔标注了几个点。

“城西柳树巷,有家香烛店,叫‘平安香铺’。”赵七指着图上一个小点,“昨晚我在粮铺听一个脚夫说,那家铺子半夜有人进出,搬东西。脚夫以为是贼,凑过去看,被人撵走了。”

王殷盯着那张图,没说话。

赵七继续说:“脚夫说,撵他的人腰里别着刀,不是寻常铺子的伙计。而且那铺子后院堆的不是香烛,是箱子,铁皮包角的箱子。”

“铁皮包角?”王殷抬起头。

“嗯。脚夫说他撞了一下,箱子角磕在他腿上,疼了好几天。寻常香烛铺子,用不着铁皮箱子装货。”

王殷把图折起来,塞进怀里。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他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铁笛昏迷前说过,金翅鸟在汴京城里有几处联络点,用商铺做掩护。具体是哪几家,他没来得及说。但铁笛提过一个地名——柳树巷。那是铁笛被关进内侍省地牢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那脚夫呢?”王殷问。

“我让他闭嘴了。”赵七说,“给了他一吊钱,告诉他那铺子是禁军暗哨,别乱说。他信了。”

王殷点了点头。赵七做事稳妥,这点他放心。

“叫李三儿过来。”他说。

赵七出去叫人,王殷站在灶台前,把左肩的绷带紧了紧。伤口还是疼,但已经不影响动作。阿秀说再过三五天就能拆线,但他没那么多时间。铁笛还在昏迷,慧明被内侍省带走,殿前司的人也在找慧明,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半。他必须自己找线索。

李三儿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半碗稀粥。他看见王殷的脸色,没敢多问,把粥放在灶台上。

“三哥,有活?”

“有。”王殷端起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你去叫刘四和张石头,换上干净衣裳,别带兵器。赵七,你去找一辆骡车,要那种拉货的。”

“去哪?”李三儿问。

“城西,柳树巷。”王殷把碗放下,“有一家香烛铺子,咱们去买香。”

李三儿愣了一下,没明白。但他没多问,转身出去叫人。

王殷从墙角翻出那枚狼头令牌,在手里掂了掂。铁笛说这是殿前司暗哨令牌,刻着“天雄”二字,是郭威的老底子。金翅鸟的人渗透了禁军,这令牌就是从契丹人身上搜出来的。他想了想,把令牌挂在腰带上,用衣摆盖住。

半个时辰后,五个人在甜水巷口汇合。赵七弄来一辆骡车,车厢里铺着草席,看起来像是个送货的。李三儿、刘四和张石头换了短打衣裳,腰里没别刀,看着像是寻常脚夫。王殷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袍子,把左肩的绷带藏好,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藏在袍子底下。

“走。”他说。

骡车沿着甜水巷往西走,穿过三条街,拐进了柳树巷。柳树巷不算宽,两边多是杂货铺子和住户。这时候天刚亮透,铺子陆续开门,街上人不多。平安香铺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招牌旧得看不清字。铺门半掩着,里头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王殷让骡车停在巷口,自己带着李三儿走过去。

铺子里头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亮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老头,穿着灰布袍子,正低头拨算盘珠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王殷一眼。

“客官要点什么?”

王殷扫了一圈铺子。货架上摆着几捆香,颜色发暗,看着放了很久。墙角堆着几摞黄纸钱,纸边都卷了。整个铺子透着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开过张。

“买香。”王殷说,“上好的檀香,有吗?”

瘦老头放下算盘,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拿下一捆香,放在柜台上。“这捆不错,三钱银子。”

王殷拿起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香是檀香,但味道很淡,掺了不少杂木。他放下香,摇了摇头。“我要的是上好的檀香,不是这种掺了木屑的货。”

瘦老头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客官要多少?”

“十斤。”王殷说,“价钱好商量。”

瘦老头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说:“十斤檀香,小店没那么多存货。客官要是急用,得等两天,我去东城调货。”

“等不了。”王殷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今天就要。”

瘦老头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王殷,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客官稍等,我去后院看看还有没有存货。”他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院。

王殷给李三儿使了个眼色。李三儿会意,退到门口,装作看街上的行人。王殷站在柜台前,耳朵听着后院的动静。后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王殷的手摸到腰间的短刀上。

帘子掀开,瘦老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壮汉穿着短褐,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家伙。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下巴。

“客官,”瘦老头笑着说,“后院确实还有些存货,不过价钱要另算。”

“多少?”

“十两银子。”

王殷笑了。一捆檀香最多值五钱银子,十斤顶天五两。十两银子,这是试探。“可以。”他说,“货在哪?”

瘦老头愣了一下,没料到王殷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朝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疤脸汉子转身回了后院,很快搬出一个铁皮包角的箱子,放在柜台边。箱子不大,三尺见方,铁皮包角,锁着一把铜锁。

王殷蹲下来,敲了敲箱子。声音沉闷,不是香,是金属。“打开看看。”他说。

“客官,先付钱。”瘦老头说。

王殷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十两面额,曹彬给的经费。瘦老头伸手去拿银票,王殷的手按住了银票。“先看货。”

两人对峙了几息。瘦老头的眼神冷下来,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疤脸汉子伸手去抓王殷的肩膀。

王殷没躲。疤脸汉子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的右手已经抽出短刀,刀尖抵在瘦老头的喉咙上。“别动。”

动作太快,两个壮汉都没反应过来。瘦老头僵在原地,喉咙上的刀尖刺破了皮,一滴血顺着刀锋往下淌。

“后院还有多少人?”王殷问。

瘦老头没说话。疤脸汉子想拔刀,李三儿已经从门口冲进来,手里多了一根短棍,照着疤脸汉子的手腕就是一棍。咔嚓一声,手腕断了,疤脸汉子惨叫出声。另一个壮汉转身往后院跑,王殷没追。他听见后院传来骡车的声响——刘四和张石头已经包抄过去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疤脸汉子的呻吟声。

王殷把短刀往里推了推,瘦老头喉咙上的血口子又深了一分。“我再问你一次,后院还有多少人?”

“四个。”瘦老头的声音沙哑,“都是自己人。”

“箱子里是什么?”

“……军械。”

王殷松开刀,把瘦老头推到墙边,用刀背敲了敲他的后脑勺。瘦老头软倒在地。疤脸汉子抱着断手蹲在墙角,脸色煞白。王殷走到柜台边,用刀尖撬开铜锁。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层油布。掀开油布,露出几把崭新的横刀,刀锋还涂着防锈的油脂。刀下面压着几捆弩箭,箭簇磨得发亮。最底下一层,是四个陶罐。王殷拿起一个,掂了掂,闻了闻。火油。

他把陶罐放回去,盖上油布。这些东西要是流到市面上,足够装备一个小队的禁军。金翅鸟在转移军械,说明他们正在准备什么行动。

后院传来一阵闷响,然后是刘四的声音:“三哥,收拾干净了。”

王殷走出铺子,绕到后院。后院里停着一辆骡车,车厢里堆着四个同样的铁皮箱子。张石头正蹲在地上,把两个被打晕的壮汉拖到墙角。刘四站在一边,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木棍。

“四个,都放倒了。”刘四说,“有一个想翻墙跑,被我一棍子敲下来了。”

王殷点了点头,走到骡车边,撬开一个箱子。里面同样是军械,还有几个陶罐。他挨个检查了一遍,四个箱子里,三个装的是刀箭,一个装的是火油。这些军械的数量,够打一场小规模的巷战。

王殷站在后院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金翅鸟在转移军械,说明他们要么在准备动手,要么在清理痕迹。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们察觉到有人在查他们。他得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更多线索。

“赵七。”他喊了一声。

赵七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瘦老头的账本。“三哥,铺子里翻了一遍,没找到别的东西。但这账本上有几个名字,像是送过货的。”

王殷接过账本,翻了翻。账本记得很潦草,大多是香烛买卖的流水,但有几个条目用炭笔圈了圈,旁边写着日期和地名。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写着“李府,东华门外”。汴京城里姓李的官员不少,但东华门外住的,大多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他把账本塞进怀里,转身回到铺子里。瘦老头还在地上躺着,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王殷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瘦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我问你几个问题。”王殷说,“答得好,我留你一条命。答不好,我把你扔进汴河喂鱼。”

瘦老头看着王殷手里的短刀,咽了口唾沫。

“你们在转移军械,送去哪里?”

“……不知道。我只管收货,不管送货。”

“谁让你收货的?”

“一个姓刘的,说是殿前司的人。每次来都穿着禁军衣裳,腰里挂着令牌。”

王殷掏出狼头令牌,放在瘦老头面前。“是这个吗?”

瘦老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差不多,但花纹不一样。他那块上刻的是一只鸟。”

金翅鸟。王殷收起令牌。“那个姓刘的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黑脸,右眉上有道疤。说话带着邺城口音。”

邺城口音。郭威的老家就在邺城。殿前司里不少人是郭威从邺城带出来的,黑脸、右眉有疤——这个人应该不难找。

“最后一个问题。”王殷说,“你们除了军械,还送过什么?”

瘦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王殷把短刀抵在他脖子上。“说。”

“……还送过几封信。”瘦老头的声音更低了,“封着火漆,盖着金翅鸟的印。”

“送去哪?”

“宫里。”

王殷的手顿了一下。“宫里什么地方?”

“不知道。每次都是姓刘的来取信,他说送哪就送哪。我只管保管,不管送。”

王殷站起来,把短刀在袖子上擦了擦。宫里有人接应金翅鸟,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吻合。铁笛说过,幕后主使在朝堂上,贵妃只是棋子。现在线索指向了宫里。他看了看瘦老头,又看了看墙角的两个壮汉。这几个人不能留。不是他心狠,而是这些人见过他的脸。一旦金翅鸟知道有人在查他们,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但他也下不了手杀几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赵七。”他说。

“在。”

“把他们绑了,嘴堵上,扔到后院地窖里。留一个人看着,天黑之前别放出来。”

赵七应了一声,招呼刘四和张石头动手。

王殷走出铺子,站在巷子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白光。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挑担的,开始了一天的营生。没人注意到平安香铺里发生了什么。

李三儿从骡车上跳下来,走到王殷身边。“三哥,这车货怎么办?”

王殷想了想。“先拉回甜水巷,藏在后院。别让人看见。”

李三儿点了点头,赶着骡车往巷口走。王殷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着瘦老头说的话。姓刘的,黑脸,右眉有疤,邺城口音。这个人应该是殿前司里的人,而且是金翅鸟安插在禁军中的暗桩。如果他能找到这个人,就能顺着线索摸到更多东西。但问题是,他只有两天时间了。两天后,他要去殿前司报到,正式成为郭威的人。到那时候,他的行动会受到更多限制。他必须在这两天里,找到姓刘的。

骡车拐过巷口,王殷正要跟上去,余光瞥见巷子另一头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青色长衫,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站的位置很奇怪——不像是路过,也不像是等人,就是站在那里,盯着平安香铺的方向。

王殷停下脚步,手摸到腰间的刀上。那人看见王殷注意到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李三儿!”王殷喊了一声,“看着车!”他追了上去。

那人跑得很快,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显然对这一带很熟。王殷左肩有伤,跑起来扯着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他不敢停。那人要是金翅鸟的人,跑回去报信,他今天就白干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三条巷子。那人拐进一条死胡同,王殷追进去的时候,发现胡同尽头是一堵墙,墙边堆着几捆柴火。那人不见了。

王殷站在胡同里,扫了一圈。墙太高,翻不过去。柴火堆得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蹲下来,检查地面。青石板路上有一道淡淡的脚印,往左边拐,停在墙根下。他伸手摸了摸墙根,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王殷用力一推,砖墙往里陷进去,露出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窄巷,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巷子很暗,散发着潮湿的霉味。王殷侧身挤进去,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上。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殷站在街口,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沉了一下。这条街他没见过,但街口的招牌他认得——这是一条通往皇城方向的官道。那人往皇城方向跑了。王殷没有再追。大白天的,追到皇城附近就是找死。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记下了这条暗道的方位。

回到柳树巷的时候,骡车已经走了。赵七留在巷口等他,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追上了?”

“跑了。”王殷说,“往皇城方向跑的。”

赵七的脸色变了一下。“宫里的人?”

“不一定。”王殷想了想,“也可能是金翅鸟的眼线。先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王殷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刚才那个人的身形和步态。那人跑起来的时候,左脚有点跛,像是受过伤。这个特征,也许以后用得上。

回到甜水巷的时候,李三儿已经把骡车赶进了后院。刘四正在卸车,张石头站在门口望风。王殷进了院子,先去看了一眼铁笛。铁笛还在昏迷,阿秀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看见王殷进来,她摇了摇头。“还没醒。烧退了一些,但人还是迷糊。”

王殷走到床边,看了看铁笛的脸色。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蜡黄,但嘴唇还是干裂的。他伸手摸了摸铁笛的额头,烫手。“他什么时候能醒?”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还得两三天。”阿秀说,“他伤得太重,能活着已经是命硬了。”

王殷没有说话。他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两三天。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赵七。”他喊了一声。赵七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你去一趟东华门外,打听一个姓李的府邸。别靠近,就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七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出门去了。

王殷走到骡车边,把四个铁皮箱子挨个撬开,重新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刀箭都是新的,做工精良,不像是民间能造出来的东西。火油罐子封得很严实,用的是军中的封法。这些东西,是从禁军的军械库里流出来的。

王殷拿起一把横刀,试了试刀锋。刀很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割破手指。他把刀放下,翻到底层,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文书或者信件。第三个箱子的底层,他摸到了一块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铜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鸟的下面刻着两个字——“金翅”。王殷翻过铜牌,背面刻着一串数字:“丙七·廿三。”这应该是一个编号。丙七,可能是批次或者分组。廿三,是第二十三号。

他把铜牌收进怀里,继续翻。在第四个箱子的夹层里,他找到一封信。信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三日后丑时,东华门外李府后门。带丙队,着禁军服色。事成之后,各赏银百两,调任京畿。”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字迹很工整,像是读书人写的。

王殷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这封信没有指明目标,但“事成之后”四个字,说明他们要干的事情不小。而且“调任京畿”这个条件,说明这些人现在不在汴京。他想了想,叫来刘四。“你去一趟城西的骡马市,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大队人马进城的消息。别问得太直接,就说是想找活干,问问有没有商队要人。”

刘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殷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把今天得到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平安香铺是金翅鸟的联络点,负责接收和转运军械。军械来自禁军军械库,说明金翅鸟在禁军里有内应。瘦老头提到一个姓刘的,黑脸、右眉有疤,邺城口音,负责取信和送货。信是送到宫里的,说明宫里也有他们的人。还有一个往皇城方向跑的眼线,左脚有点跛。铁笛昏迷前说过,金翅鸟的目标是颠覆,不是复辟。他们要的是让所有人死。现在他们在转移军械、往宫里送信,说明他们正在准备动手。三天后丑时,东华门外李府后门。他得去看看。

王殷站起来,走进灶房,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水是井水,带着一股铁锈味,他一口喝完,抹了抹嘴。李三儿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块铜牌。“三哥,这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王殷接过铜牌,在手里掂了掂。“丙七·廿三。这应该是他们的身份牌。有了这个,也许能混进去。”

“混进去?”李三儿愣了一下,“你要去东华门?”

“不是现在。”王殷把铜牌收起来,“先等赵七回来,看看李府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是陷阱,我们一头扎进去就是送死。”

李三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骡子偶尔打个响鼻。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发烫。王殷靠在灶房的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线索。金翅鸟,金翅鸟。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大?他们渗透了禁军、内侍省,甚至宫里也有人。铁笛说他们已经准备了十年,十年时间,足够把钉子插满整个汴京城。郭威知道这些,所以才让曹彬来找他。但郭威知道的,恐怕也不是全部。

王殷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几口铁皮箱子。这些军械,只是冰山一角。金翅鸟在汴京城里,恐怕还有更多的联络点,更多的军械。他得在三天之内,找到姓刘的那个人。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金翅鸟的核心。

王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还是疼,但已经不影响动作。他走到骡车边,从箱子里抽出一把横刀,掂了掂分量。刀不错,比军中配发的要好。他把刀别在腰带上,走出院子,站在巷口。街上人来人往,卖炊饼的、挑担的、赶车的,和往常一样。没人注意到甜水巷第三家院子里藏着四箱军械。

王殷的目光扫过街面,在几个位置停留了一下。巷口卖炊饼的老汉、街对面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远处靠在墙边抽烟袋的脚夫。这三个人,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就在。现在还在。他退回院子里,关上院门。

“李三儿。”

“在。”

“巷口有眼线。三个。卖炊饼的老汉、墙根下的乞丐、抽烟袋的脚夫。别打草惊蛇,等天黑再处理。”

李三儿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明白了。”

王殷回到灶房,坐在灶台边,把短刀抽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蹭。金翅鸟的人已经跟到甜水巷了。这说明平安香铺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而且正在查是谁动的手。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姓刘的那个人。

王殷把刀磨好,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出灶房。院子里,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天边的云。云是红色的,像是被血染过。明天,也许就是见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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